此前他的一番“真情告白”,犹如炎夏中鸣个不停的知了,一句句反反复复地在她耳畔回荡着;
即便她不断默念、试图催眠着自己尽快入睡,偏偏那些话语始终挥之不去,甚至他的声音愈发清晰:
“每一分每一秒朕无不在悔不当初…”
“朕将竭尽所能地待你好…将功赎罪”
“可否愿意给朕一次机会…”
“敞开心扉试着接纳我,可好?”
所有的倔强在听到帝旭的认错后,轰然崩塌,伪装的坚强几近碎落满地。
她不曾奢想过,有朝一日会亲耳所闻他的道歉。
当初,因为拥有和紫簪阿姐一模一样的容颜,她经受了诸多不公平的对待——
他轻看她、蔑视她、误解她;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在他眼中都被定义为“另有所图”;
当她选择沉默、安分守己之后,仍然被他过分解读为“别有心计”;
渐渐地,缇兰终于明白,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统统都是错的——
更准确来说,她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他的眼中容不下自己。
她试着去体会:终失所爱会是一种怎样痛?望着相同的面容却并非心爱之人,又是何等的煎熬?
他的切肤之痛,她努力去理解;
可是又有谁试着理解自己呢?
出身她无从选择,样貌她同样不能决定,难不成要她亲手毁了这张脸,才能结束这场见不到终点的厄运吗?
古人云曰:“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
所以,最后她逃走了,既然无力去改变,只好远离万劫不复的“深渊”,还自己一方安宁之地。
本以为从此平静地过完余生,终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点”!
也罢,她怕了、倦了、更累了,于是学会了妥协——
就在这座偌大的囚笼里,过一日算一日得了。
往往事与愿违,为何这个曾经屡屡伤害她的男人,还要来招惹自己?
为何一改常态地不再冷语以待、怒目而视?
为何还要在她面前郑重其辞地悔过一番?
害得饱受委屈的她顿时变成了一个小孩,哭得不能自已,泪如雨下止不住。
奈何覆水难收,纵使破镜重圆,可圆的不过是个“外壳”,镜面上不计其数、纵横交错的裂痕,等同于她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再也无法“完好如初”;
再加上死里逃生、大半年卧床不起的经历,早已让她学会看淡凡事。
如今,她虽不能做到完全的释怀,但会试着以平常心对待他。
毕竟往事已矣,现在再来追究对错也于事无补。
心结慢慢地被解开,交错复杂的思绪也找到疏通的出口,既然睡不着,何必勉强自己?
想起答应帝旭的事情,缇兰干脆起身,动手准备制作莲花糕的事宜。
过去两年中,头一年因身体状况不允许,她不宜下厨;
第二年,有了双儿的陪伴,在她悉心照料下,她连进庖厨的机会都没有。
实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就连她已有两年多没再吃过莲花糕——
在某种程度上,它象征着一段不堪回首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