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一改先前话语的不利索,此时的帝旭说得清晰顺畅,若非发现他的目光呆滞失神,方诸一度怀疑眼前的男人是否在装醉。
闻言,方诸眼角微扬,寻思着:
身为当事人,自己做过什么,莫非心里没数?
难不成当前陛下是在明知故问?
只是不知晓,他是要自己应声附和?亦或断然否认的回复呢?
然而,另一端没听见应答的帝旭,自动自发地将方诸的沉默视之为“默认”。

如何?该不会连你也觉得是朕大错特错?

微臣并无此意。
他淡然地应了一句,便继续“无言以对”——
并非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而是注视着眼前神志不清的男人,方诸深知对方压根就不在乎自己的答案,显然不过是想要寻得一处抒发内心压抑郁闷的出口而已。
既是如此,他很乐意当个“聆听者"。
话音刚落,帝旭胡乱地挥动着大手,继续发表着他的醉言醉语。

罢了~罢了…

你不必安慰朕,朕当知自己错得离谱。

可古人不是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么?

为何朕都低头认错了,她就是不肯原谅朕呢?

敢情是朕自作自受,活该要尝一尝恶果的苦滋味么?
他摇头晃脑好一阵后,又转过脸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好兄弟。
冥思苦想不得其解后的他决定“大开金口”地寻求援助。

鉴明,你向来聪慧过人、智勇无双。

你快来指点迷津,教朕应该如何做…

才能让她相信朕早已洗心革面,方可挽回她的真心以待?
就在帝旭絮絮叨叨之时,闲着无事的方诸索性动手泡起了茶。
一边听着为情所困之人的忏悔,一边有条不紊地清洗茶具、放入茶叶、倒进热水……从容自若地完成一连串的流程。
待帝旭问完话的功夫,盛着香茗的玉瓷茶杯恰逢其时地置放在他的跟前。
见状,唠唠叨叨一番后的帝旭顿觉口干舌燥,便顺势地端起香茶一饮而尽,接连喝了好几杯后,早已忘却方才提出的“疑难杂症”,“咚"的一声骤响,他的脑袋倒落在桌面上。
未几,方诸唤来了宫人准备解酒汤。
伫立在门前,对着无边无际的萧萧夜色,受到触动的方诸不禁地吐出低语:

你我皆为局中人,受困情网难脱身。
再棘手的棋局终会有解决的一天,可每人的那场“情局”焉有胜负之分?
他蓦然回首,觑向趴伏而睡的另一位“同道中人”。
一刻钟后,待宫人送来解酒汤。
在方诸伺候完帝旭饮下后,不知不觉中已到了上朝的时辰。

巳时,刚下早朝回到敬诚堂的帝旭,双手支在桌案上扶额,做闭目养神之状。
在夜未眠和宿醉的双重折磨下,再加上情场失意,可想而知,饱受三重痛苦的男人难受至极,正处于“一触即发”的发狂状态。
殊不知,偏偏有人正要往枪口上撞过来。
穆德庆提着一个食盒踏入内殿,行至距离主上三步远的位置处站定,毕恭毕敬地跪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