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亲耳所闻,方海市压根不相信对方口中的“不情之请”竟会是这般胆大妄为,而她瞪大的双眼已然表露出内心的大为震惊。
怔住十几秒过后,定下心神的方海市尴尬一笑,试图化解弥漫在两人之间压抑氛围。

淑容妃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试探海市的反应吗?

不瞒你说,海市着实被吓得心惊肉跳的。

还请淑容妃日后别再轻易拿此事说笑了。
缇兰没有回话,仅仅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那双水润灵动的美眸仿佛在急切地传达着某种坚定的心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僵直身子的方海市硬下心肠地别开脸,不敢迎视对方的目光,生怕再继续对望下去,会因油然而生的恻隐之心,一时冲动地应允她的请求。

兹事体大,淑容妃为何会认为,海市会愿意冒这个风险?
因为能帮助我的人,唯独只有你。

思来想去,同为“女儿身”且扮作“男子”的方海市更能深切体会到“身为女子”的种种不易,在当下男权当道的世界里,“女人”在他们眼中,不过就是一件“会动的物品”,被肆意地摆弄或被随心用作交易,以一物换一物——
压根没有尊严可言,只要男人一个抬腿的动作便轻易地将她们践踏在脚下。
故缇兰理解,方海市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地女扮男装,也是出于“为势所迫”、“身不由己”。
也正因为此,身单力薄的缇兰唯有求助于方海市,才能孤立无援的自己谋得一条出路。
方海市侧过脸,凝望着那张泫然欲泣、楚楚可怜的丽颜很难不动容。
可转念一想,万一事迹败露,将会给自己甚至是师父招来杀身之祸,背在腰后的一手蓦然握紧,她绝不可贸然答应。
无言的对视,久久的沉默...
以及从对方的双眸里看到经过犹豫挣扎之后,露出爱莫能助的眼神。
得知答案的缇兰失落地敛下眼帘,抿起唇角挤出一抹淡淡的笑痕,语带歉意道:
是缇兰过分了,不该为难方公子的。

今日当作你我二人不曾相见,方才说过的话语已化为烟消云散。

望方公子勿惦记在心,缇兰先告辞了。

缇兰颔首躬身后,便掠过方海市的身侧离去,刹那间,感觉呼啸的风声从耳边刮过。

一盏茶过后,一道焦灼的声音由远及近。

(碧紫)淑容妃...淑容妃...
紧接着听到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抹慌慌张张的人影跑了进来。
眼见寻找的人儿正毫发无损地半躺在贵妃椅上,碧紫一颗悬在半空中忐忑不安的心头大石终于落下,连忙拍着胸口,重重地吁了一口气。

(碧紫)可把奴婢吓坏了,回到凉亭却不见淑容妃的踪影,差点就要喊人过来了。
缇兰抬眸瞥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应声:
何必大惊小怪?是我觉得乏了,便自行回屋稍作歇息。


(碧紫)淑容妃是有哪里觉得不适么?奴婢这就去找御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