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敬诚堂内——
手执奏章的帝旭,仅仅几秒钟晃神,耳边回荡着白日里缇兰的话语:
“近日寒风大作,许是夜深之际,每逢狂风刮过枯树上的残枝,便会发出一定的声响。”
就算发出“沙沙作响”的动静,也不至于骇人听闻的程度,亏她还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真没看出来她“生编乱造”和“矢口抵赖”的本领还挺强的,果然她的温顺不过是“保护色”,思及此他不由自主地低笑出声。

(穆德庆)陛下是因何事如此开怀?
守候在侧的穆德庆一直默默地留意着主子的一举一动,自陛下离开南宫后,他便发现向来乌云盖顶的主子霍然拨开阴霾,大有转为晴天的迹象。
故此,穆德庆一改往日如履薄冰的态度,斗胆开口询问。
闻言,帝旭本咧开嘴的笑容顿时凝固在唇角,猛地侧着脸,狠狠地扫了眼,给了穆德庆一个“与你何关”的眼色自行体会。
继而他正过身子,扬手移到唇间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问道:

小家伙现在怎样了?
帝旭口中的“小家伙”指代的是那只小白兔“小乖”,不知为何他偏不直呼原名,非要给它另起称谓。
日前见小家伙状态颇为不佳,他便听从建议将它移送医官院留待诊治。

(穆德庆)启禀陛下,据医官院派人回传,说小乖的情况有所好转,再过数日便能恢复正常进食。

好,交代下去——届时朕要看到小家伙活蹦快跳的。

若有任何闪失,他们项上的乌纱帽给朕摘了吧。

(穆德庆)遵命,陛下。
见陛下罕见露出和颜悦色,穆德庆继续试探:

(穆德庆)敢问陛下,待小乖痊愈后,是要将它交还给淑容妃吗?

朕何时有过此言?
平稳无起伏的语调让穆德庆听不出任何的异常,再加上主子今日难得的好心情,无形中也松懈了他的警觉心,无所保留地道出心中的猜测。

(穆德庆)奴才以为陛下是有意要讨淑容妃欢心,才会对小乖这般悉心照料。
岂料,穆德庆的无心之言听得帝旭大惊失色。
此时此刻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旁人看来,竟是讨她欢心之举。
顿时,帝旭恼羞成怒,蓦然将手中的奏章用力地砸向地上。
“啪嗒”的声响,使得后知后觉的穆德庆心中直呼不妙,双腿发软地跪倒在地。

穆德庆,好大的胆子啊!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朕本是想将小家伙养得肥肥白白的,才好大饱口福,尽尝鲜美。
察觉到自己竟然用如此不堪一击的说法充当“理由”,他心中憎恨之火燃烧得更为炽烈。
帝旭倏地起身,长腿一扬把身前的桌案踢翻。
刹那间,笔墨纸砚以及堆积如山的奏章全数地洒落满地,形成一片狼藉的画面。
与之相呼应,帝旭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犹如狂风暴雨骤然来袭。
他浑身紧绷着,脖子上显露的青筋好比一根根凸出的枝蔓纵横交错,厉鬼索命般的神情让人不由地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