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回忆往事

永琪在前走着，云燕在后跟着。

晚风吹拂，喧嚣一天的京城逐渐恢复了夜的静谧。因着心里藏着很久的人就在身后，永琪躁动的心得到了安抚，渐渐平静下来。

为了打破沉默，永琪停下，等云燕走到他跟前道：“我们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在一起散步了。”

“哪里是好久？我们一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散过步好么？”她小声嘟囔。

他听见了，也假装不知，只是不可置否地笑笑，并不打算与她争执，不想破坏现在这样融洽的气氛。

其实很久很久以前，他记得，那也是一个傍晚，他已经记不清当时的自己是因为什么而负气的了，一个人在院子里练剑，直到她和她哥哥一道过来，她硬拉着他一起，同她和她哥一起外出，结果半路，方严被人叫走，就剩了他们两个。

那时的她，当真像只燕子一般，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跳来跳去，本来喜静的他竟也不觉得吵，原本郁闷的心情也被她的这份纯真与快乐所感染，夕阳下，她的面庞似是泛着光，那样美好，又或者说，是那样让人心生美好。

他想，那时的自己，大抵还是孤独的，他背井离乡，只身一人被遗弃在了这个王朝最荒僻的地方，他甚至想过，也许他的出生本就是错误的。可幸运的是，他遇见了她。

他遇见了她，真是此生最大的幸事。

那天傍晚，他同她一起去陪那些失去爹，住在大杂院的孩子们玩耍，他们的爹都埋骨在了战场之上，他们为了这个王朝付出了生命，却没人记住他们，也没人会安抚他们的家属，除了方家。

她对他说，再微小的光也是光，再平凡的人也有他们人生的高光时刻。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

她不知道的是，当时的他有多震撼，他觉得他被救赎了，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错误的，也是有特殊意义的。

所以，从那时起，她在他心里的意义就不一样了，她是他心中的一片皎洁的月光。

在他刚回京的头几年，原本他也想过，月亮本就该在天上，远远的看着便好，于是他收集了关于她的所有战报，并不打算打扰她。可是人是为明天而活的，记忆中虽有朝阳晓露，但朝阳会落，晓露易逝，终究会是梦一场。

可他不希望她是梦！

“月亮出来了。”她提醒道，“你该回去了。”

“我送你回去。”他对着她轻笑，

这本是深冬，但云燕看着他笑的时候，总会想到一首古诗：“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所以当他对着她笑的时候，她总会不自觉地忘记拒绝他。

二人又走了一小段，永琪见她看着一个卖红薯的摊子许久，便走过去给她买了一个红薯。她拿在手上，对他笑弯了眼。，永琪看着她也欢喜。

云燕小心地剥皮，露出里面黄橙橙的肉来，冒着热气，带着香甜，咬上一口，很是满足。

看着云燕唇边一小点红薯，永琪微微觉得有些心痒，沉着声问：“好吃么？”

此刻云燕已经将一个红薯吃完了，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没给皇帝留一点！语气中便带着一丝底气不足：“似乎没那么好吃。”

他忍不住揭穿：“你可一点都没剩！”

“额……所以，它是一点都不好吃，我吃完了，所以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没有一点点地方是好吃的。”她继续狡辩，

“方云燕，你可知欺君是什么后果？”他抱着胸故意吓她，

呵！她心中得意，他如何知道她欺君？她已经将整整一个红薯都吃完了，“红薯已经没有了，死无对证！”

“是么？”他嘴角衔着一抹狡黠的笑，忽然凑上来，舌尖一舔，卷走了云燕嘴角边的那点红薯渣，看着云燕瞪着一双大眼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他心情大好，话里有话道：“红薯不好吃是假的，兰州等你的人也是假的，我是知道的。”

“你……”云燕还在震惊中，她捂着自己的嘴，连连后退：“臣……臣到了，臣恭送陛下，臣…臣告退！”

然后永琪就见她兵荒马乱地跑了，他顺着她跑的方向看去，就见方大人站在方府门口看着他，眼神中情绪不明，方之航远远朝他拜了一下，永琪也对他点头示意。

永琪抬头望天，萧瑟的冬季，终于快要过去了，春天，终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