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醒来时天色已晚。
窗子没关,风很大,呼哧呼哧的刮进屋里来。乌鸦在外面经过,扑棱扑棱,带着嘶哑的叫声,平添萧瑟。
他起身去关窗,被迎面而来的风打了个冷颤,他手一拉。
砰—
窗户给关上了。
他走到床边,披了件鹤氅保暖,接着吹灭了烛火。
啪嗒。
一瞬间,空气开始变得阴冷潮湿。
镂空香炉里的熏香味儿变得浓重起来,银骨炭燃烧的旺盛,冒着青紫色的烟气。
晓星尘垂着眼睛,睫毛轻点,遮挡住了眼底的神情。他捻了捻手指开口。
晓星尘出来吧,罗湮。
他话音刚落,屋子里的门就被狂风给打开了。碎叶飘落进来,扫漫门槛,一声音从远远的地方传来,像在笑,又像在哭,凄声沥沥,似真似假。
下一秒,声音竟近到了来门,罗湮身着黑袍红底的直裰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手里把玩着一块骨牌,直欻欻的走了进来。
罗湮别来无恙,晓星尘。本座送你的礼物,可还喜欢?
罗湮进来就开始和晓星尘说话,丝毫不客气。
晓星尘握了握手指,面色未显露半分,不去回答他,直击关键。
晓星尘薛洋在哪?
他说的很快,像是练习过千百遍。但眼神却过于隐忍,听话。
罗湮啧了两口,不大高兴。
这可不像一个猎物。
罗湮你还没回答本座呢?本座送你的礼物,可否喜欢?
罗湮不去理会晓星尘的问话,而是带着他的节奏,不紧不慢的继续问晓星尘。
岂料,他刚说完,晓星尘的霜华剑就贴向他的脖间。清冷冰凉,和他此时此刻主人一样,没有温度。
罗湮笑意加深,把头偏向右边。刹那间,脖子被锋利的剑尖划伤,血液都沸腾起来,眼里更加有神。
罗湮晓星尘,胆子真大。
他笑着开口,眼神冰冷一片。
他抹了抹脖子,用手轻点去了那点伤口,放在嘴边吮了两口血。
一丝殷红的血丝缓缓的从割裂的脖颈儿处轻轻荡荡的涌上来,源源不断。
接着,修长的脖颈儿上又光滑无比,没有半丝伤口可言。
晓星尘平静的看着,仿佛早已预料到一切。他垂手,放下霜华,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罗湮。
晓星尘我还有什么欠你的?一并还你。
在十罗殿里,晓星尘魂魄九天,身形受损,也还是那副安静淡然的样子。
但是现在,薛洋不见了,他开始害怕起来。罗湮第一次见晓星尘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愤恨,怒气。和他平时所见所闻完全不同,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的嘴咧开来,弧度加大。
晓星尘终于露出了他的目的,这实在是太有趣了。
这匹蛰伏已久的狼。在猎人放松警惕的第一秒,直接张开嘴巴,露出獠牙,猛地反扑猎人,瞬间咬到脖子上。
鲜血喷薄而出,洒落在地上,又腥又黏,却是狼人最喜欢的味道。
而罗湮,也最为喜欢刺激。
罗湮说什么欠不欠呢,晓星尘,我们之间,有什么欠与不欠之说?
他话说的不清不楚,带着点不明的意味,眼角微微上挑,水光潋滟。
不过晓星尘不吃他这一套。也不能说是不吃他的,是除了薛洋以外的人,他都不吃。
所以,他很平静的看着罗湮,不动声色。
晓星尘把薛洋还我,我们才算什么也不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