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星尘后来睡了过去。
连着两天晚上都没有睡觉,又哭了一阵,疲倦感挡也挡不住,很快就靠着薛洋沉沉的睡去。
醒来时天色已晚。
春节刚过完,雪还未停。风也很大,敲打着窗户,发出咯吱响声。晓星尘起身把窗户给关上了,周围黑压压一片,他眼睛看暗物不易,摸索着往桌边走去。
待近时,才发现桌边一大块黑影。晓星尘捏了捏手指,缓过神来。
晓星尘薛洋,怎么还未睡?
他刚醒来,声音有些嘶哑,似乎他也感觉不适,就坐到桌边倒了杯茶开始喝。
入口是温热的,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平白添了一丝暖意。
晓星尘又喝了一口,整个人都有些精神气了。他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未开口,径直走到薛洋身边。
薛洋声音懒散散的,在黑暗中听着极为不真切。
薛洋我怕你醒来了看不见我。
晓星尘心口猛地一缩。
这样的场景,无法不动容,无法不回应。
他看不清薛洋的神色,只觉他有些无精打采。
他未开口,几步就到了薛洋的跟前。突然蹲下去,猛地撕开了薛洋的裤脚。
果真如他所料。
血味儿没了衣衫的遮挡,马上就溢了出来,弥漫在两人之间。
薛洋下意识把腿给缩了一下。
靴子下的小腿已然包扎过了,摸着便全是绷带,不过晓星尘猜测薛洋未认真包扎,手边全是起起伏伏的触感。
他没有问薛洋怎么回事,就掌了灯,去拿了新的绷带和酒,动作很轻,揭开了他的布条。
灯光下的腿上布满了淤青,中间不知怎地被滑了一道口子,很长很深,几可见骨。晓星尘的手颤抖了一下,缓慢的摸上去,有些心疼。
薛洋倒是一点不在意疼,神色自然。
薛洋没什么大事,不小心被树枝插住了。
他大大咧咧的说着。神色却有些紧张。
说完,他看着晓星尘的脸色,没发现什么起伏,就又试探性的开口。
薛洋晓星尘,你什么时候发现我这腿的呀?
晓星尘闻言,动作未停,不紧不慢的回答他。
晓星尘中午你回来时,脚步一轻一重。
他说的很少很短,简单的很。但薛洋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插科打诨谈笑着。
薛洋神仙哥哥,你可真厉害。这么细小的声音都听得见。
一句夸赞就揭过所有真相。
晓星尘听在心里,滋味真不好受。于是他手上劲儿使大了些,不管不顾的涂抹。
薛洋正认真的看晓星尘抹药的模样,腿上突然传来一阵疼痛。
薛洋嘶———神仙哥哥,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说着他把手伸下去,摸了摸自己的小腿,可怜巴巴的看着晓星尘。
晓星尘只歹无奈,快速给他包扎好,起身整理药箱。
一时间两人都不吭声,房中安静的很,门外的风雪声遮盖住了屋里细小的声音。
沉静的气息弥漫在两人之间,两人心中各藏着事,都没有和对方开口。
一个哭泣的原因,一个去怡红楼的原因。
两个人都没有资格。
晓星尘突然感觉很悲凉。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般复杂。
再怎么熟稔,有些话还是没有还是开不了口。资格是一回事,拥有资格却是另一回事。
小时候的薛洋,不管怎样,都可以随意的说。但少年长大了,很多话就变得不适合。
其实话还是那个话,人也还是那个人,就是在这嘈杂的人世间,给自己裹了一层厚厚的皮,芯子变了,也就无可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