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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队里开会。乌戈第一次正式跟全队见面。

他不会中文。翻译坐在他旁边，把他说的西班牙语翻译成中文——其实翻译也不太懂篮球术语，翻得磕磕绊绊。乌戈说了一段话，翻译翻出来变成了："他说……希望大家……一起努力……打好球……"

郭艾伦在下面小声嘀咕："这翻译不行。翻得跟没翻一样。"

赵继伟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闭嘴。"

乌戈站在前面，环视全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杨鸣、郭艾伦、赵继伟、付豪、吴昌泽、韩德君……然后，他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姗姗。

她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在记什么。她的侧脸在灯光下，轮廓清晰。

乌戈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他继续讲话。

会议结束后，乌戈找到翻译。"那个穿白大褂的女孩，是谁？"

"哦，那是我们的康复师。杜姗姗。大家都叫她杜老师。"

"杜……姗姗？"

"对。她西班牙语很好。你要是需要跟球员沟通康复方面的事，可以找她。"

乌戈点了点头。他看着姗姗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第一次正式接触，是在训练场上。

乌戈发现，辽宁队的训练方式，和他习惯的完全不同。西班牙篮球强调"战术纪律"和"团队配合"，但辽宁队的训练更"散"——球员们自由度高，训练强度大，但缺乏系统性。

他想调整训练计划。但他需要了解球员的身体状况——谁有伤，谁需要保护，谁可以加量。

他去找翻译。翻译说："你去找杜老师。她最清楚。"

乌戈找到康复室。门开着，姗姗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数据表。她听到脚步声，抬头——

乌戈站在门口。

他比她高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他的眼睛是蓝色的——不是那种浅蓝，是深蓝，像地中海的颜色。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好奇。

"Hola."他说。

姗姗站起来。她穿着白大褂，但里面是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露出锁骨。她的脖子上，什么都没戴——那枚橄榄叶项链，她收起来了。

"Hola, Ugo."她说。

乌戈愣住了。

她的西班牙语，发音标准，语调自然，带着一点马德里的口音——不是那种课本上的西班牙语，是"在马德里生活过的人"才会有的口音。

"¿Hablas español？（你会说西班牙语？）"他问。

"Un poco.（一点点。）"

"¿Dónde aprendiste？（在哪里学的？）"

"En la universidad.（大学里。）"

乌戈看着她。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大，很亮。她看着他，表情平静，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像是认识他很久了，又像是……在等他。

"¿Eres la fisioterapeuta？（你是康复师？）"

"Sí. Soy la fisioterapeuta del equipo.（是的。我是球队的康复师。）"

乌戈点了点头。他走进来，在桌前坐下。姗姗给他倒了一杯水。

"你想了解球员的身体状况？"她用西班牙语问。

"对。"

"我给你一份报告。"

姗姗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乌戈翻开——里面是全队十五个人的身体数据，用西班牙语写的。

他抬头看她。"你用西班牙语写的？"

"对。方便你理解。"

乌戈看着她。二十四岁的中国女孩，用西班牙语给他写了一份全队伤病报告。字迹工整，术语准确，格式规范。

"¿Por qué？（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学西班牙语？"

姗姗看着他。蓝色的眼睛，深得像海。她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翻涌着四十年的记忆——马德里花园里的橄榄树，玛尔塔的银灰色短发，念安的笑声，那枚银色的橄榄叶项链。

"Porque me gusta.（因为我喜欢。）"她说。

乌戈看着她。然后，他笑了。

"Me gusta también.（我也喜欢。）"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