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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夏天，辽宁体育馆的更衣室里炸了锅。

"听说了吗？新来的外教，西班牙人。"

"西班牙？会中文吗？"

"不会。得配翻译。"

"什么来头？"

"好像是西班牙青年队的教练。带出过不少好苗子。"

"叫什么？"

"乌戈。乌戈·洛佩兹。"

姗姗站在康复室门口，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掉了。

乌戈·洛佩兹。

她等了六年。从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从大一的实习生成了CBA最年轻的助理康复师。她学了六年西班牙语，考了执照，进了CBA，织了一张网——把赵继伟、郭艾伦、杨鸣、付豪、吴昌泽、周琦，还有远在杭州的孙铭徽，都织进了她的网里。

现在，那个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里面写着一行字——

"2016年9月。乌戈来华。辽宁队新任助理教练。"

她记了六年。从十八岁记到二十四岁。每年九月，她都会打开这个备忘录，看一眼。现在，日期到了。

乌戈到沈阳的那天，郭艾伦主动请缨去接机。

"我去。"他说，语气里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我代表球队去接新教练。"

"你代表什么？"赵继伟翻了个白眼，"你是队长吗？"

"我不是队长，但我是老大。"郭艾伦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英语好。能跟他交流。"

"你英语好？"赵继伟嗤笑，"你上次跟美国外教说'Where are you from'，被人家纠正了三次发音。"

"那叫口音！不是发音！"

杨鸣坐在旁边，看着两人斗嘴，嘴角微微上扬。然后，他看向姗姗。

"你去吗？"他问。

"去。"姗姗说，"我是康复师。新教练到了，我需要做身体评估。"

"对。"杨鸣点头，"应该去。"

郭艾伦看了姗姗一眼。"嫂子也去？那我也去。"

"你去你的，我去我的。"

"不行。我得保护你。"

"保护什么？"

"保护你……不被那个西班牙人欺负。"

姗姗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

"他不会欺负我。"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郭艾伦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啧"了一声，转身走了。

桃仙机场，到达大厅。

姗姗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西班牙男人推着行李车走出来。

四十八岁。比上一世她第一次见到他时，老了六岁。头发还是黑的，但鬓角有了白发。个子很高，肩膀很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

他推着行李车，走到接机的人群面前，用英语说："Hello. I'm Ugo Lopez."

郭艾伦冲上去，用他那口"东北味英语"说："Welcome to Shenyang！I'm Guo Ailun！"

乌戈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Guo……Ailun？"

"Yes！Yes！"

赵继伟站在旁边，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欢迎来到沈阳。"

乌戈听不懂。他看向赵继伟，眼神里有一种教练看球员的审视——这个年轻人，瘦，但眼神里有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姗姗。

她站在人群后面，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黑色长裤，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二十四岁的女人，褪去了十八岁的青涩，多了一种沉静的、笃定的美。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乌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他移开了。

"翻译呢？"他问。

"翻译在车上。"队里的工作人员说，"先去酒店。明天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