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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秋天，姗姗正式入职辽宁队，职位是"助理康复师"。

名义上是助理，实际上郭教练给了她等同于主力的权限——她可以独立评估球员，独立制定方案，甚至可以直接跟教练组提建议。这在CBA是前所未有的。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刚毕业，拿着助理的工牌，却拥有比很多老队医都大的话语权。

消息传出去，圈子里议论纷纷。有人说郭教练"疯了"，有人说"这小姑娘有关系"，也有人说"等着看吧，迟早翻车"。

姗姗不解释。她用结果说话。

入职第一周，她干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全队十五个人的身体数据，重新测了一遍。不是走流程那种——是逐人逐项，从关节活动度到肌肉力量，从平衡能力到心肺功能，每一项都做了详细记录。她发现，队里至少有六个人存在"隐性伤病"——表面上没事，但功能性测试不过关，随时可能爆发。

第二件：她给每个人做了一份"个性化训练手册"。不是那种打印出来发下去就完事的纸，是她亲手写的，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方案不同。赵继伟的那份，重点在脚踝和核心；付豪的那份，重点在膝盖和臀部力量；郭艾伦的那份——

郭艾伦的那份，写了八页。

他拿到手的时候，翻了两页，抬头看她。"这什么？"

"你的身体使用说明书。"姗姗说。

"八页？赵继伟才五页。"

"因为他比你听话。你需要八页才能看懂。"

郭艾伦"啧"了一声，把手册合上，夹在腋下。"行。我看看。"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嫂子，你这手册，管用吗？"

"管不管用，你练了就知道。"

他笑了。笑得有点痞，有点不信，但嘴角弯着。

那是郭艾伦第一次叫她"嫂子"。不是跟着别人叫的，是他自己叫的。

郭艾伦和姗姗之间的事，是从脚踝开始的。

十一月的客场，打北京。郭艾伦全场砍了三十二分，但第四节最后时刻，他在一次突破中踩到了对方球员的脚，左脚踝崴了。

不算严重，但肿了。他坐在更衣室里，皱着眉，让队医冰敷。队医说："回去拍个核磁，看看韧带。"

"没事。"郭艾伦摆手，"老毛病了。冰敷一下就行。"

姗姗当时不在场边——她在客场没有随队资格，还在沈阳。但赵继伟给她打了电话。

"嫂子，大伦脚踝又伤了。他不听队医的，说没事。"

"他每次都这么说。"

"你跟他说说。"

姗姗当晚给郭艾伦发了一条长长的语音。不是骂他，是给他讲道理——用数据讲。她告诉他，他的左脚踝在过去三年里，崴了十一次。每次都是"冰敷一下就行"，但韧带在一次次崴脚中变得越来越松。如果不做系统的稳定性训练，三十五岁之后，他可能连正常走路都会疼。

"你才二十一岁。"她最后说，"你还有十几年的球要打。别毁在脚踝上。"

郭艾伦没有回语音。他发了一条文字："明天我去康复室找你。"

第二天，他真的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带着奶茶，两杯。一杯给姗姗，一杯放在桌上。

"你喝什么？"他问。

"美式。"

"给你买了。"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杯美式，放在她面前，"我查了，你喝美式。不加糖。"

姗姗愣了一下。她确实喝美式，不加糖。但她不记得自己跟他说过。

"你观察我？"

"不是观察。"郭艾伦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赵继伟说的。他说你每天下午三点喝一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姗姗没说话。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

"嫂子，"郭艾伦看着她，"你真的觉得我的脚踝会废？"

"如果你继续这么练，会。"

"那……你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不废。"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那个平时嘻嘻哈哈、场上嚣张场下痞气的郭艾伦，此刻坐在她面前，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少在他身上看到的——不安。

姗姗看着他。二十一岁的男孩，个子不高，但肩膀很宽，手臂上有肌肉线条。他的左脚踝肿着，穿着拖鞋，脚面上青一块紫一块。

"好。"她说，"我帮你。但你要听我的。"

"听！"

"全部听？"

"全部。"

"那从明天开始，每天训练完来康复室。不许偷懒，不许早退，不许嫌我啰嗦。"

郭艾伦笑了。"你比我们教练还啰嗦。"

"那你去找教练啊。"

"……我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