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教练翻到报告中的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话——"韩德君的膝盖,在2011-12赛季将面临高风险。建议减少背靠背比赛的出场时间,增加下肢力量训练。"
"你怎么知道大韩的膝盖会出问题?"
"他的髌骨软骨,已经有磨损了。2010年全运会的那次受伤,虽然恢复了,但软骨的修复能力是有限的。如果不控制出场时间,两年后会恶化。"
郭教练的脸色变了。韩德君的膝盖问题,是队里的"机密"。连一些球员都不知道具体情况。这个二十岁的女孩,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过他的检查报告?"
"没有。"姗姗摇头,"我看他走路的姿势看出来的。他下楼梯的时候,右膝会微微外翻。这是髌骨轨迹异常的表现。软骨磨损到一定程度,就会出现这种代偿。"
郭教练沉默了。他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女孩。
她穿着简单的运动服,扎着马尾辫,脸上还有青春痘。但她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眼神平静而笃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怯场。
"你知道,"郭教练缓缓开口,"在CBA,没有执照的人,不能做康复师。"
"我知道。"姗姗说,"所以我来,不是要工作。我是要告诉您——这些球员,都是宝贝。他们每一个人的身体,都经不起浪费。我希望,在我拿到执照之前,队里能开始重视预防。"
郭教练看着她。这个二十岁的女孩,不是来求工作的。她是来"提要求"的。
"你胆子不小。"他说。
"不是胆子大。"姗姗说,"是心疼。"
"心疼谁?"
"心疼他们。"姗姗指了指窗外训练场的方向,"心疼赵继伟的脚踝,心疼付豪的膝盖,心疼吴昌泽的腰。他们才二十出头,应该跑,应该跳,应该去拼。而不是躺在病床上,后悔当初没有好好保护自己。"
郭教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你跟我当年一个学生很像。"他说,"也是这么……不知天高地厚。"
"他后来怎么样了?"
"他成了CBA最好的教练之一。"郭教练顿了顿,"在西班牙。"
姗姗的心跳,漏了一拍。
"西班牙?"她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嗯。去了十几年了。现在好像在青年队当教练。"郭教练看着她,"你也想去西班牙?"
"我……"姗姗深吸一口气,"我学西班牙语了。"
郭教练笑了。"有意思。一个想当康复专家的女孩,学西班牙语。"1
这小姑娘眼光太毒了吧
"因为……"姗姗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想去马德里看看。"
郭教练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东西。他没有追问。只是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字。
"这份报告,我收了。"他说,"从下个赛季开始,队医组按照你的方案,做预防训练。你继续实习。等你拿到执照,我给你一个正式的位置。"
姗姗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谢谢教练!"
她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肩膀上。她握紧了拳头,心里默默地说——
"乌戈。我离你又近了一步。"
大二到大三的暑假,姗姗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她买了一张去马德里的机票。
不是旅游。是去"踩点"。她要提前看看那个城市,看看乌戈生活的地方,看看那棵橄榄树。她要在见到他之前,把一切都了解清楚。
阿尔瓦罗帮了她很多。他帮她找了住的地方——马德里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学生公寓,便宜,安全,离地铁站近。他还帮她联系了马德里自治大学的暑期课程——运动康复方向的短期进修。
"你真的要去?"阿尔瓦罗问。他比姗姗大两岁,是她的西班牙语"老师",也是她在马德里的"向导"。
"真的。"
"你一个人?"
"一个人。"
阿尔瓦罗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个女孩,胆子太大了。"
"不是胆子大。"姗姗说,"是准备好了。"
七月的马德里,阳光毒辣。姗姗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牛仔短裤,背着双肩包,走在马德里的街道上。她用蹩脚的西班牙语,问路,买咖啡,坐地铁。她的发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但语法是对的。阿尔瓦罗说她"进步神速",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带着前世的记忆,那些词汇和句型,她曾经用过无数次。
她去了普拉多博物馆,去了太阳门广场,去了伯纳乌球场。然后,她去了马德里郊区——那个她曾经和乌戈、念安一起去过的地方。
那栋小房子,还在。花园里的橄榄树,比她记忆中的小一些——毕竟提前了十年。但枝叶已经很茂盛了,叶子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她站在花园外面,隔着铁栅栏,看着那棵橄榄树。阳光照在树叶上,一片一片,银光闪闪。
她忽然想起念安十二岁那年,玛尔塔抱着向日葵,站在那棵树下笑的样子。想起玛尔塔走的那天,马德里在下雨,橄榄叶在雨里瑟瑟发抖。想起那枚银色的橄榄叶项链,贴在念安的锁骨上,凉凉的,慢慢变热。
"我来了。"她低声说,"我提前来了。"
她不知道乌戈在不在家。她没有进去。她只是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走之前,她摘了一片橄榄叶。小小的,嫩绿色的。她把它夹在护照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