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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洁刑满释放那天，沈阳下了入夏以来的第一场暴雨。

雨幕把城市浇得透湿，也把人心底的某些东西，冲刷得格外清晰。杨鸣正在训练馆带着二队练体能，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是一张照片：辽宁省女子监狱灰暗的大门，门前积着一滩浑浊的雨水，一个穿着廉价防晒衣、戴着帽子的女人背影，正走出大门，身形有些佝偻，不复当年的挺拔精致。

号码他认得，是沈洁之前用的，想必是出狱后第一时间去营业厅补办了卡。照片没有配文字，但这种无声的宣告，比任何文字都更具压迫感。

杨鸣盯着那张照片，瞳孔缩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沉了下去。他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近乎生理性的反胃。那种被阴沟里的脏东西重新翻出来的恶心感，瞬间冲淡了训练馆里的热血和汗味。

他没回信息，也没删掉。只是锁了屏幕，把手机塞回兜里，深吸一口气，吹响了哨子。

“继续！折返跑！最后一组！谁掉队了今晚加练！”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沉，更冷，像裹着冰碴子。球员们被这气压吓了一跳，不敢怠慢，咬牙冲了起来。

但杨鸣知道，有些东西，回来了。不是沈洁这个人，是那种被窥视、被算计、被当作猎物的感觉。它像一道陈年的旧疤，本来已经结痂脱落，如今又被人在上面狠狠划了一刀。

晚上回家，气氛莫名地有些凝滞。姗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没问训练的事，也没提天气，只是在饭桌上，状似随意地说了一句：“今天局里开会，提到刑满释放人员的安置帮扶，尤其是像沈洁这种有专业技术背景的，市里可能会统一调配，防止再犯罪。”

杨鸣扒饭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姗姗平静无波的眼神。那一瞬间，他明白了。姗姗知道了。她不是猜测，是已经通过她的情报网，掌握了消息。她提“安置帮扶”，是在告诉他：我盯着呢，跑不了。

“嗯。”杨鸣低低应了一声，重新拿起筷子，“她那种人，帮扶得了吗？”

“帮扶是程序，防范是本能。”姗姗给李淑兰夹了一筷子鱼肉，剔掉刺，声音很轻，“就像打球，明知对手要犯规，除了裁判吹罚，自己也得护好球。不能指望对手突然讲武德。”

杨鸣看着她游刃有余地照顾婆婆，听着她这番比喻，心里那股恶心感，竟被一种更深的、混杂着愧疚与依赖的情绪取代。她总是在他察觉到危险之前，就已经筑好了堤坝。而他，只需要像现在这样，坐在堤坝后面，安心吃饭。

但他不想再让她独自面对。这次不一样。沈洁是冲着他来的，是他惹的祸，就该由他来终结。

“姗姗。”他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很稳，“这事，我来。我不躲，也不让你出面。她如果再敢有任何动作，我直接报警，找媒体，把她钉死。她不是想翻身吗？我让她连翻身的缝隙都找不到。”

姗姗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评估他话语里的成色。然后，她几不可查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