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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边饺子的包厢里，气氛比杨鸣预想的要平静，但也更压抑。

杜锋坐在主位，脸色黑得像锅底。朱芳雨坐在他旁边，打着哈哈缓和气氛。赵睿和胡明轩坐在另一边，两个年轻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话。姗姗坐在杜锋下首，杨鸣紧挨着她，坐得笔直，像小学生上课。

菜上齐了，没人动筷子。杜锋拿起酒杯，没看杨鸣，看着姗姗。

“姗姗，这半个月，瘦了。”

“还好，哥。工作忙。”

“忙？”杜锋冷笑一声，目光终于扫向杨鸣，“我看是心忙吧。杨鸣，你说说，这半个月，你都忙啥了？”

杨鸣手心全是汗。他站起来，端着酒杯，腰弯得很低：“杜导，我错了。这半个月，我就在家照顾妈，反思自己。我没脸见你，更没脸见姗姗。这杯酒，我自罚，给你赔罪。”

他仰头，一杯白酒灌下去，呛得眼泪都出来了，却硬撑着没咳一声。

杜锋没动自己那杯酒，看着他喝完，才慢悠悠地开口：“赔罪？你赔得起吗？杨鸣，我把姗姗交给你的时候，她什么样？现在什么样？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根弦？”

“有！”杨鸣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决，“杜导，我心里有这根弦！我这次……是真知道错了！以前我浑，觉得那点念想没什么，瞒着姗姗是怕她多心。现在我明白了，我这叫自作聪明，叫混账！我伤的是姗姗的心，丢的是你杜家的脸！我……”

他顿住，看了姗姗一眼，眼神里是彻骨的痛悔：“我这半个月，每天都在想，要是姗姗真不回来了，我该怎么办。我想不出。我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我才明白，我这辈子，就栽在姗姗手里了。她要我死，我绝不会活。她要我滚，我绝不敢留。但我还是……还是想厚着脸皮求她，给我个机会，让我赎罪。”

他说完，又要倒酒。姗姗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杨鸣浑身一僵，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微凉，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哥，”姗姗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杨鸣这半个月，确实在赎罪。妈那边，他照顾得很好。家里，他也收拾了。我没回，不是因为他没做，是因为我还需要时间。你让我去吃饭，我来了。让他来，我也让他来了。剩下的，让我自己来，行吗？”

杜锋盯着妹妹看了很久。他看得懂她眼里的坚持。那不是护着杨鸣，是她还在给这段婚姻，留最后一点自主裁决的空间。他不能替她做主，否则，她永远长不大，这段关系也永远有个“杜锋插手”的疙瘩。

“行。”杜锋终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姗姗，哥听你的。但杨鸣，你给我记着，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也是姗姗给你的。再有一次，不用姗姗动手，我亲自把你腿打断，扔浑河里去！”

“是！是！谢谢杜导！谢谢姗姗！”杨鸣连连点头，又倒了一杯酒，双手举过头顶，恭敬地洒在地上一点，然后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着喉咙，他却觉得这是半个月来，喝得最痛快的一口。

这顿饭，后面的时间依旧沉闷。但至少，杨鸣被允许坐在了桌上。赵睿和胡明轩也开始偶尔搭句话。姗姗没再阻止杨鸣喝酒，但每当他举杯，她都会在他喝完时，默不作声地给他夹一筷子菜，或者把他的茶杯满上。

这些细微的动作，落在杨鸣眼里，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他知道，那根细线，还在。虽然细，但没断。

然而，就在饭局接近尾声时，杨鸣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预览，直接跳在了锁屏界面。

「杨鸣，听说你今晚在老边？我也在，刚好看到你车了。有空出来一下吗？就一分钟。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沈洁」

杨鸣的脸色瞬间变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动作快得引起了杜锋的注意。

“谁的消息？”杜锋眯起眼。

“没……没有，垃圾短信。”杨鸣声音发虚，手心全是汗。

姗姗也看到了。她的视力极好，那个“沈洁”的名字，和“刚好看到你车了”的字眼，清晰地落进了她眼里。她没说话，只是拿起公筷，给杨鸣夹了一只饺子，放进他碗里。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杨鸣。”姗姗叫他的名字，声音不高，却让杨鸣头皮发麻，“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免提。”

包厢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杜锋的脸色彻底黑了，朱芳雨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赵睿和胡明轩瞪大了眼睛。

杨鸣浑身僵硬，像被钉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考验。是选择隐瞒，再次坠入深渊；还是选择坦白，哪怕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