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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周鹏来了杭州。

他退役了。不是轰轰烈烈的发布会，是一条微博。配图是一双穿了十五年的球鞋，文案只有四个字："到此为止。"

评论区炸了。姚明留言："兄弟，保重。"杜锋留言："鹏，谢谢你。"杨鸣留言："周队，江湖再见。"

姗姗给他发了条消息：「鹏哥，杭州的位置给你留着呢。左边。」

周鹏回复：「知道了。下周去报到。另外，我爸让我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来鞍山吃顿饭。他说要亲自下厨。」

姗姗看着这条消息，笑了。周鹏的爸爸要请她吃饭。和胡明轩家不一样，胡明轩家是感谢，周鹏家是认可。一种更深的、更接近家人的认可。

「好。」她回复，「等联合体开业，我请假去。」

周鹏来了杭州。六月十五号，他出现在联合体的工地上，穿着一身工装，安全帽扣在头上。姗姗带他转了一圈，一间一间地看。

"不错。"周鹏说，"比你上次给我看的图纸还大。那个水疗池，够气派。"

"你试试？"姗姗指了指。

"现在？"

"现在。"

周鹏笑了。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腿，把脚伸进水里。六月的水温还凉，他嘶了一声。

"凉！"

"忍着。"姗姗蹲在池边，"三十六度恒温，现在还没开。开起来就舒服了。"

周鹏坐在池边，脚泡在水里，看着这个正在成形的康复中心。阳光从天窗照进来，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姗姗。"他忽然说。

"嗯？"

"我退役了。"周鹏说，"十五年。从东莞到深圳，从深圳到杭州。一路走过来，最后停在这儿。你觉得……值吗？"

姗姗看着他。周鹏的脸上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值。"她说，"不是因为拿了多少冠军，是因为你留下了什么。你留下了周鹏这个名字，在CBA的历史里。留下了那些年轻球员对你的记忆。留下了你教给他们的东西。这些东西，比冠军持久。"

周鹏点了头。他看着水面上的光，看了很久。

"姗姗。"他说，"我三十二了。没结婚，没孩子，没副业。除了篮球，什么都不会。但我来了杭州。来了你这儿。坐在你建的这个池子边上。脚泡着凉水。我觉得……挺好的。"

他转过头看着她："不是因为你在，是因为我自己在。我能自己坐在这儿，看着一个东西从无到有地长出来。这种感觉，比打球还爽。"

姗姗眼眶热了。她伸手，握了握他的肩膀。

"鹏哥。"她说，"你不是什么都不会。你会做人。会带人。会让一群人愿意跟着你干。这才是最大的本事。"

周鹏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溢出来的笑。

"那我试试。"他说，"试试做你的左边。"

七月，北京。

姗姗接到一个电话。是杨鸣打来的，但声音不对。不是平时的平稳，是急促的、压低的。

"姗姗。"

"杨鸣？怎么了？"

"我妈……脑出血。在沈阳医大一院。你……能来吗？"

姗姗手里的杯子掉了。摔在地上，碎成几片。

"我马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