姗姗看着他。王博的眼睛里有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热烈的爱,不是冷静的计算,是两者的混合物。像某种合金,既有硬度,又有韧性。
"王导。"她轻声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男人。"
"我知道。"王博说,"走吧,吃饭。杭椒牛柳,你以前说好吃。"
下午,他们去了联合体的场地。在杭州下城区,一处改造过的旧厂房,面积两千平米,层高六米,采光很好。姗姗一圈一圈地走,量尺寸,看朝向,评估水电改造的可能性。
"康复区放这边,朝南,冬天有太阳。"她指着东侧,"力量训练区放西侧,承重够。水疗区需要单独做防水,放在北角。办公室在二楼,玻璃隔断,能看到下面整个训练区。"
王博跟在她后面,拿着笔记本记录。他不插嘴,不打断,只在她停下来思考的时候递一瓶水。
"你比我想象的更专业。"中午吃饭的时候王博说,"我原以为你会关注装修风格、配色方案之类的。但你关注的是动线、承重、采光、水电。这是工程师的思维。"
"我以前在宏远,老陈教我的。"姗姗说,"他说,康复中心不是美容院,不是看着好看就行。是功能优先。球员在里面做康复,动线要合理,设备要顺手,光线要够但不刺眼。这些才是核心。"
"老陈是个好人。"
"嗯。"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饭。王博忽然开口:"姗姗,你在北京,一个人。周末怎么过?"
"看书,写方案,偶尔去逛逛。上周去了趟故宫。"
"故宫。"王博重复了一遍,"一个人?"
"一个人。"
"冷清。"
"不冷清。"姗姗说,"自由。"
王博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姗姗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她一个人逛故宫,是什么样子。她也在想。她想的是,故宫的红墙黄瓦,她在里面走着,没有杨鸣陪着,没有郭艾伦嚷嚷,没有胡明轩小心翼翼地跟在后面。只有她自己,和六百年的建筑。那种孤独是甜的。
"下周我回北京。"姗姗说,"下个月再来。到时候施工图纸应该出来了。"
"好。"王博说,"有什么需要我这边配合的,随时说。"
"王导。"姗姗放下筷子,"你真的不需要对我这么好。"
"我做不到不好。"王博说,"不是我想做,是我的本能。就像你看到球员受伤会本能地上前处理一样。我看到你可能需要帮助,就会本能地想提供。这不是选择,是条件反射。"
他顿了一下,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所以你别劝我了。劝也没用。我改不掉。"
北京,圣诞节。
姗姗没过节的概念。她那天在办公室加班,写联合体的运营方案。晚上八点,办公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暖气嗡嗡地响,窗外是长安街的灯海。
有人敲门。
姗姗抬头,看见杨鸣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手里拎着一个纸袋。头发比上次见面长了些,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他站在那里,像一幅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里的画。
"杨鸣。"姗姗手上的笔掉了。
"嗯。"杨鸣走进来,把纸袋放在她桌上,"路过北京,顺便来看看。"
"路过?"姗姗捡起笔,"沈阳到北京不是路过。是专程。"
杨鸣笑了。那种淡淡的、带着苦涩的笑:"被你拆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