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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初雪那天，姗姗搬进了篮协家属院的公寓。

三环边上，六十平米，一室一厅，朝南。暖气烧得很足，进门就得脱外套。她带来的东西不多——三个行李箱，一箱书，一箱器材，一箱衣服。杨鸣送的那个银戒指她锁进了抽屉最底层，和悉尼港的照片放在一起。

搬家那天没人来帮忙。她没让任何人来。杜锋问过要不要派人，她说不用。郭艾伦说要飞过来，她说你训练呢别瞎跑。王博说让广厦北京办事处的司机去，她说不用麻烦。胡明轩说那我寄盆绿萝给你，她说行。

最后只来了周鹏。

他周五飞到北京，膝盖没事，是专门来的。下午四点敲的门，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和一桶油，站在门口像走亲戚的。

"鹏哥。"姗姗开门，"你这拿的什么？"

"东北规矩。"周鹏走进来，把东西搁在厨房，"搬家不得送点实用的？苹果平安，油是让你别饿着。"

姗姗笑了。周鹏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扣在头上，鼻尖冻得发红。他站在她这间陌生的客厅里，环顾了一圈，点点头。

"还行。比我想的大。"

"六十平而已。"

"够你一个人住了。"周鹏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别在那杵着。"

姗姗坐过去。周鹏从怀里掏出个保温盒，打开，里面是饺子。

"李淑兰阿姨包的。她听说你来北京了，非要让我带过来。说你一个人没人做饭，肯定天天吃外卖。"

姗姗眼眶一热。她拿起一个饺子咬了一口，酸菜的，味正。

"鹏哥。"她嚼着饺子说，"你没必要专门飞一趟。"

"有必要。"周鹏说，"你搬了新地方，第一个来的人得是我。不是因为我是谁，是因为我答应过杨鸣，替他看着你。"

姗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还让你看着我？"

"不是让你。"周鹏纠正，"是替他。他说他去不了，但想有人在你第一天住进新家的时候，让你吃上一口热乎的。这事他做不了，我来做。"

姗姗低头看着手里的半个饺子。杨鸣。她以为他们已经说完了。但这个人用这种方式，在物理距离一千公里之外，仍然存在着。不是纠缠，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地基，看不见，但托着整栋楼。

"鹏哥。"她轻声说，"你觉得我这样……一个一个地离开，对吗？"

"对不对的，你自己心里有数。"周鹏说，"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你走了之后，东莞那边变了。杜锋开始放权了，老陈正式退休了，宏远的康复中心现在是你的学生小李在管。胡明轩开始带新人了，赵睿在新疆打出来了。郭艾伦……"他顿了一下，"郭艾伦在沈阳，天天跟杨鸣较劲。不是坏事。有对手才有进步。"

他转过头看着她："姗姗，你走了，大家没散。你以为你是那根把所有人捆在一起的绳子。但你走了我们发现，绳子早就不在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根。你只是以前以为自己是根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