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明星

杨鸣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说："我在球场上打了二十年，学会了一件事——有些球，你不投就永远不知道进不进。但如果你因为怕投不进而一直不投，那你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

他看着她，目光笃定："我想投这球。"

姗姗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杨鸣刚才碰过的地方，皮肤还残留着温度。她想起周鹏的警告，想起杜锋的愤怒，想起网上的流言，想起王博递来的名片。

所有人都觉得这条路难走。但杨鸣说，他想投这球。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

"好。"她说。

只有一个字，但杨鸣的瞳孔微微放大了。他像是听到了一个等待了很久的答案。

"好。"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

窗外，珠江的游船缓缓驶过，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日料店里放着很轻的爵士乐，服务生端着托盘从旁边经过，一切都安静而日常。

但桌这边，两个人的世界已经不一样了。

吃完饭已经十一点半。两人一起走出日料店，站在酒店门口的路灯下。

"我送你上去？"杨鸣问。

"不用。"姗姗摇头，"被人看见不好。"

"好。"杨鸣没坚持。他站在路灯下，光影把他的轮廓切得很清晰，"那……周一的随访，照常？"

"照常。"姗姗说，"不过这次你来我这儿，我在宏远等你。"

"好。"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移开视线。有点尴尬，有点微妙，像是两个刚刚确认了什么但又不确定该怎么相处的人。

"那我先走了。"姗姗转身。

"姗姗。"杨鸣叫住她。

她回头。

杨鸣站在路灯下，大衣领子竖起来，衬得他下颌线格外分明。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晚安。"

"晚安。"

姗姗转身走向酒店大门，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她能感觉到背后的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推开旋转门，消失在灯光里。

杨鸣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手指在口袋里攥紧的那张名片被焐热了。那是他今晚本来想给她的——沈阳一家餐厅的会员卡，他常去的那家。但他最终没拿出来。

因为她说"好"了。

那就不用急着给。以后的日子还长。

周日，全明星周末收尾。姗姗在医疗室整理器材，郭艾伦又窜进来了，这次带着孙铭徽和阿不都沙拉木。

"姐！听说你跟杨导吃饭了？"郭艾伦一进门就嚷嚷。

姗姗手上一抖，酒精瓶差点倒了："谁告诉你的？"

"赵睿说的！"郭艾伦一脸得意，"他说昨晚看见你俩一起进日料店了！"

姗姗扶额。赵睿这个叛徒。

阿不都沙拉木靠在门边，笑得温和："姗姗，新疆丫头，你动静不小啊。"

"什么叫动静不小！"姗姗瞪他，"就是吃个饭！"

"吃个饭吃到十一点半？"孙铭徽补刀，"姐，你当我们傻？"

姗姗看着这三张欠揍的脸，忽然意识到一件事——CBA这个圈子太小了。她和杨鸣吃个饭，一夜之间全联盟都知道了。

"行。"她放下酒精瓶，双手抱胸，"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我正式宣布——杨鸣的腰痛疗程结束了，效果显著，患者满意。我俩吃了一顿饭，感谢我的专业服务。完了。散会。"

郭艾伦三人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爆笑。

"姐你这也太官方了！"郭艾伦笑得直拍大腿，"'感谢专业服务'，哈哈哈哈！"

姗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她看着这几个活宝，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不管外面怎么传，至少在这个圈子里，她有这些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下午返程的大巴上，胡明轩凑过来悄悄问："姐，杨导真的追你了？"

姗姗看了他一眼，没否认，也没承认。

"明轩。"

"在！"

"回去别跟你杜导说。"

胡明轩眨了眨眼，咧嘴一笑："懂！保密！不过姐……"他压低声音，"杜导迟早会知道的。到时候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姗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轻轻叹了口气。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杜锋迟早会知道。周鹏迟早会知道。整个CBA迟早都会知道。

但那又怎样呢？

她想起昨晚杨鸣说的那句话——有些球，你不投就永远不知道进不进。

她已经决定投了。

回到东莞的当晚，姗姗收到了三条消息。

第一条来自杨鸣："到了吗？"

第二条来自周鹏："全明星还顺利吗？"

第三条来自王博："考虑得怎么样了？广厦随时欢迎你。"

姗姗看着这三条消息，依次回复。

给杨鸣："到了。晚安。"

给周鹏："顺利。谢谢鹏哥。晚安。"

给王博："还在想。谢谢王导信任。晚安。"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戴上杨鸣给的护腕。窗外，东莞的夜色一如既往地深沉。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有人在沈阳想着她，有人在深圳守着她，有人在杭州等着她。

而她，杜姗姗，二十七岁，宏远队医，杜锋的妹妹，刚刚在全明星周末的灯光下，决定投出一记谁都不知道会不会进的球。

前路未知，但她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