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凌追到他身边,不甘心地追问:“舅舅,你刚刚是不是有话要跟他说?”他指的是魏无羡。
江澄脚步不停,生硬地否认:“没有。”
金凌不信:“才怪!我明明都看见了!你想跟魏无羡说话,后来又不说了!刚才在外面是,在庙里也是!还有…,你也一直看着!你明明很担心!”
江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被人戳中心事的狼狈:“闭嘴!没什么好说的!”
金凌不依不饶:“胡说!明明有!”
江澄的脚步顿住了。
那些被深埋的、关于乱葬岗下的绝望哀嚎、关于被迫引开追兵被化去金丹的锥心之痛、关于莲花坞重建时独自支撑的孤寂……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翻腾,最终都化为了魏无羡剖丹时的无声惨笑。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化作了一声沉重的叹息,重新迈开脚步,沉默地向前走去。
那些未能对魏无羡说出口的话,连同对他那一瞬间复杂难辨的、或许是同病相怜的关切,都一同埋葬了。
金凌在他身后焦急地喊:“舅舅!”
然而,就像当年将金丹刨给他的魏无羡至死不敢说出真相一样,这些纠缠了半生的恩怨情仇,这些迟来的理解与未曾出口的道歉,到了此刻,终究是彻底失去了说出口的机会。
它们将如同那消散的观音庙烟尘,永远沉寂在时光的废墟里。
在观音庙残破的侧门阴影处,蓝雁知扶着刚刚勉强稳定了情绪、但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的父亲蓝曦臣走了出来。
蓝启仁紧随其后,眉头紧锁。蓝畅和立刻扑上去抱住蓝曦臣的腿,仰着小脸,带着哭腔小声问:“阿爹,你还疼吗?”
蓝曦臣低头看着女儿满是担忧的小脸,又看了看身边沉稳可靠的长子,最后目光落在正快步向他们走来的萧姒身上——她已简单处理过手臂的伤口,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衫,但眉宇间的疲惫和眼中的血丝无法掩饰。
蓝曦臣眼中死寂的灰败中,终于艰难地裂开一丝缝隙,涌出深不见底的痛苦、愧疚和一丝微弱的光。他极其缓慢地、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抬起未受伤的手,轻轻抚上女儿的头,然后缓缓地、颤抖着,握住了萧姒伸过来的、依旧带着凉意的手。
“回家……”蓝曦臣的声音嘶哑破碎,几乎不成调,却紧紧攥着妻子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姒儿……雁知……畅和……我们……回家。”
萧姒反手用力握住他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温度都传递给他,声音温柔而坚定:“好,涣郎,我们回家。”她示意蓝雁知扶好父亲另一边,自己则弯腰抱起女儿畅和。
蓝启仁看着侄儿一家相互扶持、蹒跚离去的背影,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
月光下,四个紧紧依偎的身影,在断壁残垣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渺小,却又透着一股在巨大创痛后顽强凝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