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人回各自家

那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恍惚和刺痛，仿佛终于从另一个世界被强行拉回了一丝丝神志，但巨大的痛苦随即又将他淹没。

　　他猛地闭上眼，痛苦地用手捂住脸，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发出压抑至极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涣郎……”萧姒再也忍不住，一手搂紧女儿，另一只受伤的手臂不顾疼痛地环抱住蓝曦臣剧烈颤抖的肩膀，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泪水汹涌而出，“涣郎，没事了，都过去了……我和孩子们都在这里，都在……”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和存在为他筑起一道脆弱的堤坝。

　　蓝雁知看着父亲崩溃的模样和母亲强忍伤痛的安抚，眼圈瞬间红了。

　　他抱着朔月，上前一步，单膝跪在父亲身侧，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坚定：“父亲，母亲，雁知在此。”

　　他没有说更多安慰的话，只是用行动表明，他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他会守护。

　　各家弟子也纷纷涌到自家家主身边，关切地询问着情况。

　　只有欧阳子真注意到了魏无羡颈侧的伤口，跑到他身边担心地问：“魏前辈，您脖子怎么了？都流血了！您没事吧？”

　　蓝忘机稳步走到蓝启仁面前，恭敬行礼：“叔父。”

　　蓝启仁眉头紧锁，看向蓝忘机，无声地询问着缘由。蓝忘机微微颔首，示意稍后再禀。

　　蓝启仁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终落在石阶上相拥的一家四口身上。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沉重地迈步，走入了已成废墟的观音庙内。

　　蓝曦臣在萧姒的搀扶下，如同提线木偶般，失魂落魄地跟了进去。蓝雁知立刻起身，抱着朔月，紧紧跟在父母身后。蓝畅和则被萧姒轻轻推给旁边一位信得过的蓝氏女修暂时照看，小姑娘泪眼婆娑地看着父母和哥哥的背影消失在庙门内。

　　现场只剩下聂怀桑一人。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顶属于金光瑶的帽子——它沾染了尘土，破烂不堪，甚至浸染了暗红的血迹。聂怀桑走上前，弯腰将它捡起，轻轻拍了拍灰，手指却不可避免地沾上了那抹刺目的红。

　　最终，聂怀桑紧紧攥着那顶残破的帽子，如同握着一个无人知晓的秘密和终结，悄然离开了观音庙。

　　魏无羡被欧阳子真问得有些尴尬，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并未注意到不远处江澄那复杂难言、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金凌蹲下身，摸了摸仙子的头，语气带着安抚的笑意：“仙子，你先出去。”他重复了一遍，确保仙子听话地退到一旁。

　　欧阳子真看着魏无羡颈上的伤，依旧忧心忡忡：“这可怎么办啊，魏前辈？”

　　魏无羡摆摆手，故作轻松：“没事没事，小伤而已。”

　　江澄站在原地，紧抿着唇，握着紫电的手指节发白，内心挣扎翻滚着无数话语，最终却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口。

　　魏无羡的余光捕捉到江澄转身离去的背影，他慢慢收回了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魏无羡与蓝忘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二人心意已决。

　　金凌安置好仙子，在混乱的人群中遍寻魏无羡不见，又牵着仙子急匆匆跑回观音庙内，却发现只有姑苏蓝氏的人还在清理现场。

　　他急切地拉住蓝景仪：“景仪，魏无羡他人呢？”

　　蓝景仪答道：“他们刚刚出去了呀。”

　　金凌追问：“出去？去哪儿了？”

　　蓝景仪回想了一下：“哦！我方才说把小苹果（魏无羡的驴）也牵来了，魏前辈一听，就拉着含光君、阿姒夫人，还有温前辈一起去看小苹果了。”

　　旁边的欧阳子真也点头证实：“对！是去看驴了！”

　　金凌一愣：“小苹果？”随即他反应过来，立刻将仙子的牵绳塞到蓝景仪手里，“帮我照顾下仙子！”话音未落，他已转身飞快地朝外跑去。

　　刚冲到院中，江澄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种沉沉的疲惫和了然的阻止：“不要追了。”

　　金凌猛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江澄望着远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感：“他们已经走了。”

　　金凌得知这个消息，失望和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忍不住埋怨道：“你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江澄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反问道：“不然呢？留下来吃晚饭？说完谢谢，再说对不起吗？”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和难以言喻的苦涩。他的目光扫过魏无羡刚才坐过的、还残留着一点血迹的石阶，眼神深处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

　　金凌跺了跺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率指责道：“就是因为你这个样子，所以他们才走的！舅舅你这个人真讨厌！”

　　江澄眉头一竖，佯怒道：“这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找打你！”他作势抬手要打。

　　金凌条件反射地抬起胳膊护住头，但意料中的巴掌并未落下。

　　江澄放下手，转身朝外走去，背影透着一股深深的孤寂：“走吧金凌。各人……回各家那里去。”声音低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