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微微垂下眼帘,不再看蓝曦臣,仿佛已将自身彻底抽离,只等一个最终的宣判。
“萧姒——!”蓝曦臣终于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般的低吼,那声音里蕴含的痛苦、震惊、心疼、以及被那句“和离休书”刺穿的绝望,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猛地扑上前,不再是愤怒的质问,而是带着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本能,死死抓住了萧姒的双臂,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揉碎!
“你……”他眼眶赤红,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你怎么能……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他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痛楚,“鸾飞的仇……谢先生的恩……还有那老贼的滔天罪行……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要一个人背负?!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他用力摇晃着她,仿佛想将她从那个自我放逐的冰冷世界里摇醒:“和离?休书?萧姒!你以为我蓝曦臣是什么人?!你以为我们十几年的夫妻情分,是能如此轻易割断的吗?!”
蓝曦臣猛地抬手,不是要打她,而是用力扯开了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狰狞的旧伤疤——那是当年云深被焚时,他为护住一批年幼弟子,被倒塌的梁柱砸中留下的。
“你看看!”他指着那道疤,声音嘶哑而悲愤,“这道疤!云深被焚时的痛!失去家园、失去亲人的痛!眼睁睁看着温狗肆虐却无能为力的痛!我和你一样!都背负着血海深仇!都在这泥潭里挣扎!”
他紧紧盯着萧姒骤然睁大的、盈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泣血:“我是恨你瞒我!恨你以身犯险!恨你独自承担这噬心之痛!但我更恨……更恨那个将你逼到如此境地的人渣!更恨自己……竟未能察觉你的痛苦,未能护你周全!”
他抓着萧姒手臂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自己的温度、自己同样千疮百孔却绝不放手的心意传递给她。
“你是我蓝曦臣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与我共患难、支撑蓝氏走过至暗时刻的萧姒!你的仇,就是我的仇!你的恨,就是我的恨!你的债,我来与你同担!你的孽,我来与你同受!”
蓝曦臣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穿透了萧姒筑起的心防:“和离?休书?绝无可能!若这世间容不下一个为至亲复仇、为义士除害的萧姒,那我蓝曦臣便与你同离这浊世!!”
“我蓝曦臣在此立誓,此生此世,绝不负你!生死同归,幽冥共赴!”
掷地有声的誓言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殿堂。
萧姒眼中的冰冷死寂被彻底击碎,泪水汹涌而出,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衣襟散乱、却如磐石般坚定地抓着她的男人,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决绝、所有准备独自坠入深渊的勇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金光瑶早已停止了狂笑,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对相拥(尽管是蓝曦臣单方面紧抓)的夫妻,看着蓝曦臣那不顾一切、甚至愿意同下地狱的宣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近乎空白的震惊。
他精心策划的离间,那丢在地上的药瓶,那些刻毒的话语,在蓝曦臣这近乎疯狂的表白与守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甚至……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