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便加快了脚步。
行不多远,果然看到山坳处有一户农家小院。青瓦土墙,篱笆疏落,几株瓜藤攀爬其上,在午后阳光下透出几分宁静。
魏无羡率先上前,叩了叩简陋的木门。
“有人吗?”他扬声问道。
院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只有风吹过藤叶的沙沙声。
魏无羡推了推门,发现并未上锁。吱呀一声轻响,门扉开启。他探头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目光很快便被角落里藤蔓下几个滚圆的西瓜吸引了。瓜皮碧绿,纹路清晰,在绿叶掩映下显得格外诱人。他喉结微动,回头冲蓝忘机狡黠一笑:“看来主人不在家。蓝忘机,渴得紧,咱们只好‘自便’咯?”
他作势要去摘瓜,动作带着几分轻快的无赖,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无所顾忌的云梦少年。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夹杂着说话声由远及近传来,打破了山坳的宁静。
魏无羡反应极快,眼中戏谑瞬间转为警觉。他一把拉住蓝忘机的手腕,两人如同两道轻烟,迅速闪身躲进了院墙外茂密高耸的草垛后面,屏息凝神。
只听一个男子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的声音说道:“绵绵,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不能光想着往前冲!要是真遇上夷陵老祖和那鬼将军温宁,他们一口把你吞了,让你爹和你娘怎么办?”
一个清脆稚嫩的女童声不服气地反驳:
“我才不怕!娘说过的,那些故事都是瞎编的!夷陵老祖不会欺负好人!”
男子似乎被逗乐了:“嘿,青羊,你听听,她还会顶嘴了!”
“夷陵老祖?”草垛后的魏无羡无声地挑了挑眉,与身旁的蓝忘机交换了一个眼神。蓝忘机眸光沉静,却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魏无羡小心翼翼地拨开眼前的草叶向外望去。这一望,他顿时愣住了——
那被男子唤作“青羊”的女子,一身简洁的布衣荆钗,面容虽染了岁月的风霜,但眉眼间那份独特的秀丽与坚毅,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可辨。不是当年在玄武洞中勇敢站出来为金子勋挡烙铁、后来又在不夜天城毅然脱离家族的罗青羊(绵绵),又是谁?!
蓝忘机显然也已认出,目光沉静地看着那一家三口。男子身形结实,面容朴实,正牵着一个约莫五六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童。女童脸蛋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带着孩童的天真无惧。
这时,罗青羊(绵绵)似乎察觉到了草垛这边的细微动静,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一把将女儿护在身后,另一手“唰”地一声,毫不犹豫地拔出了腰间的佩剑!剑身反射着寒光,剑尖直指草垛方向,厉声喝道:
“什么人?!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出来!”她周身散发出一种经历过风雨的戒备与凛然,与当年那个羞涩的小侍女判若两人。
草垛后的两人知道藏不住了。蓝忘机率先起身,从容不迫地拂去衣袂上沾染的几根草屑,又抬手正了正额间那抹标志性的卷云纹抹额,步履沉稳地走了出去。白衣胜雪,身姿如松,端方雅正的气度瞬间让周遭的空气都沉静下来。
魏无羡紧随其后,笑嘻嘻地拍打着身上的草屑,脸上带着故人重逢的惊喜笑意,目光灼灼地看向罗青羊。
蓝忘机那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卷云纹抹额以及清冷如霜、凛然不可侵的气质,让罗青羊瞬间认了出来,她惊愕地放下剑,失声道:
“含光君?!”
魏无羡笑着接口,带着一贯的调侃:“不管是谁,总之是人,不是东西。”他上前一步,看着罗青羊,眼中满是真切的笑意和感慨,“罗姑娘!真的是你!我想起来了,你是绵绵!”那声久违的“绵绵”唤出口,仿佛瞬间将时光拉回了十数年前。
罗青羊看着眼前活生生、眉眼间带着熟悉神采的魏无羡,再看看他身旁如皎月清辉般的含光君,一时百感交集,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玄武洞中他挺身而出为自己解围、不夜天城诀别时他递还的香囊、自己脱离家族时的决然……种种尘封的往事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冲击着她的心扉。
她身边的丈夫——那个朴实的农家汉子,一脸困惑和警惕地看着这两位气度不凡却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尤其是听到魏无羡亲昵地叫他女儿的名字(显然他以为“绵绵”是在叫他女儿),更是上前一步,将妻女牢牢护在身后,语气带着保护者的强硬:“你们……叫我女儿的名字干什么?”
蓝忘机对着罗青羊微微颔首致意,声音清冷而平和:“罗姑娘。”
这一声称呼,带着旧识的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