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金凌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许久,萧姒才用极轻、极柔的声音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阿凌。”
这声呼唤,比白天在金麟台上那一声更加清晰,也更加温柔,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却又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在金凌混乱的心湖中激起更大的涟漪。
金凌的身体猛地一僵,哭声戛然而止,但肩膀的颤抖却更加剧烈。
他依旧死死埋着头,仿佛这样就能躲避一切。
萧姒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
她看着少年紧绷的脊背,仿佛能感受到那小小的身体里正承受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又过了良久,金凌带着浓重鼻音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与委屈,闷闷地、几乎是吼了出来:“你早知道……是不是?你……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看着我……”
“我知道的,并不比你早太多。”萧姒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辩解,只是陈述事实,“在大梵山,我认出温宁时,才开始怀疑莫玄羽的身份。后来,是含光君的态度,以及……一些更深的观察。”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金凌猛地抬起头,通红的双眼在黑暗中死死瞪着萧姒的方向,泪水糊了满脸,眼神里充满了被欺骗的愤怒和受伤,“为什么?!他……他是魏无羡啊!他害死了我爹娘!”
“阿凌,”萧姒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告诉你什么?告诉你莫玄羽就是魏无羡?然后呢?让你带着刻骨的仇恨去面对他?像今天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用你的剑去刺穿他?”
金凌被她问得一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是啊,然后呢?他知道了,又能怎样?除了恨,除了复仇,他还能做什么?
“有些事情,不是知道真相就能解决的。”萧姒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深沉的叹息,“仇恨蒙蔽了你的眼睛,也蒙蔽了……很多人的心。阿凌,你是个好孩子,你心地纯良,重情重义。但仇恨,会毁掉你。”
“可……可他该死!”金凌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所有人都说他该死!他罪有应得!我爹娘……我从小就没有爹娘……”
“该死?”萧姒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认同,也没有反驳,只有一种沉重的无奈,“或许吧。这世间的是非功过,有时候连神明都难以断清。但阿凌,杀了他,你的爹娘就能回来吗?你心里的那个空洞,就能填满吗?”
金凌愣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锥子,刺中了他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渴望。他从未想过,或者说,他不敢想。复仇似乎是他活着的唯一目标,是支撑他长大的信念。“你刺出那一剑的时候,”萧姒的声音放得更轻,几乎像是耳语,“你心里,除了恨,除了‘他该死’,真的……没有别的了吗?一丝一毫的犹豫、怀疑、或者……别的什么感觉,都没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