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麟台后花园,僻静无人的回廊一角,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只透下惨淡微光
秦愫失魂落魄地蜷缩在回廊最阴暗的角落里,背靠着冰冷的廊柱。
她手中死死攥着那封刚收到的、仿佛有千斤重的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她想尖叫,想不顾一切地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双腿却如同灌了铅,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阿愫?” 一个温柔而带着真切关切的声音,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轻轻响起。
秦愫猛地一颤,像是受惊的小兽,慌乱地将那封决定命运的信笺塞入宽大的袖袋深处,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压下脸上的惊惶,才勉强抬起头。
借着回廊檐角悬挂的微弱灯笼光,她看清了来人——一身素雅洁净的姑苏蓝氏云纹衣裙,气质温婉如兰,眉宇间带着书卷气的沉静,正是蓝氏宗主蓝曦臣之妻,萧姒。
在金麟台这个等级森严、人心叵测的地方,年纪相仿、性情也较为相投的两人,算是为数不多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朋友。
萧姒快步走近,秀眉微蹙,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如此苍白?方才在宴席上就见你心神不宁,早早离席,可是哪里不适?” 她声音轻柔,带着蓝氏特有的平和韵律,自然地伸出手,想去探探秦愫的额头,感受她的体温。
秦愫如同被火燎到,下意识地猛地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廊柱上,避开了萧姒的手,眼神慌乱地躲闪着,声音干涩嘶哑: “没……没什么,姒姐姐,只是有些累了,想一个人静静。”
萧姒的手停在半空,看着秦愫苍白如鬼、眼神涣散、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瞬间升到了顶点: “阿愫,你瞒不过我。”
她语气温和却异常坚定,“你的样子,绝非仅仅是累了。告诉我,可是金光瑶欺负你了?还是……这金麟台,又有什么烦心事让你忧心了?” 她试图用平和的力量安抚秦愫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再次靠近一步,声音放得更柔,“莫怕,这里没有旁人。”
秦愫看着萧姒那双清澈真诚、充满关切的眼睛,一股强烈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倾诉欲和滔天的委屈猛地冲上喉头。
她想把袖中那封灼热的信掏出来给她看,想扑进这个唯一可能理解她痛苦的朋友怀里,嚎啕大哭,告诉她,她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多么肮脏、多么恶心的骗局。
秦愫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泪水先一步决堤,汹涌而出,无声地滑落。
萧姒见状心焦如焚,立刻掏出自己的素帕,想为她拭去泪水:“阿愫!别哭,快别哭了!到底发生了何事?你我相交一场,情同姐妹,若有难处,不妨说出来,或许我能……” 她的话语充满了真诚的善意和想要援手的急切。
“不!” 秦愫猛地打断她,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异常尖锐,像濒死的鸟鸣,“你帮不了我!谁也帮不了我!!”
她想起了信中揭露的真相那足以毁灭一切的可怕程度——一旦泄露,金光瑶固然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可她秦愫呢?整个秦家呢?世代清贵的名声将瞬间化为乌有,沦为仙门百世笑柄。
甚至……眼前这位真心关心她的萧姒,以及她背后的姑苏蓝氏,都可能被这场滔天丑闻的漩涡卷入,沾上洗刷不掉的污名!
她不能!她绝不能让任何人因她而遭受牵连!这份肮脏和绝望,必须由她独自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