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州城的夜晚华灯初上,微风拂过,灯笼轻轻摇曳,在行人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街道上,人们三三两两地漫步欢笑着,游历于花灯之中。空气中飘荡着糖葫芦的甜香和烤栗子的焦香,烟火气十足。
蓝思追走在川流不息的人流里,看着欢乐嘈杂的人潮和绚丽多彩的花灯,几日来沉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他身着姑苏蓝氏的白衣,衣袂飘飘,在五光十色的灯海中显得格外清雅。
"这才是人该住的地方嘛,思追你说是不是?"蓝景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掩不住的兴奋。
蓝思追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一个小摊上悬挂的蝴蝶灯笼吸引——那是一只做工精巧的蓝色蝴蝶,翅膀薄如蝉翼,在烛光映照下仿佛随时会振翅飞走。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摊前,伸手轻轻触碰那只蝴蝶灯笼。
指尖传来纸张粗糙的触感,却莫名让他心头一颤。一些模糊的画面在脑海中闪现——一个温暖的怀抱,女子轻柔的哼唱声,还有同样的一只蓝色蝴蝶在眼前晃动...
"思追你干什么呢?"蓝景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几个小辈已经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他手中的蝴蝶灯笼。
金凌抱着手臂,嗤笑道:"多大了还玩这个,我三岁就不玩了。"
"你管我们呢!"蓝景仪立刻反击,"你是嫉妒吧?我们买什么就买什么,又不花你们兰陵金氏的钱。"
金凌脸色一沉,正欲反驳,欧阳子真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难得出来玩,别为这点小事争执。"他转向金凌,"金公子,前面好像有射箭的游戏,要不要去看看?"
金凌冷哼一声,甩袖离开。欧阳子真朝众人歉意地笑笑:"那我先去看看他。"
蓝思追望着手中的蝴蝶灯笼,突然问道:"景仪,你们记不记得三岁之前在干什么?"
蓝景仪一愣:"谁记这个?无非就是在云深不知处玩闹什么的吧。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随便问问。"蓝思追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困惑。
"好了思追,别看了,这些我们姑苏都有啊。"蓝景仪拉着他往前走,"你看前面多热闹,咱们快过去。"
两人并肩走在人潮涌动的大街上。
前方,其他小辈们正围着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嬉笑打闹。
而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一抹青蓝色身影独自前行,与周围的欢快气氛格格不入。
萧姒缓步走在灯火阑珊处。
自义城一役后,她的心就像被掏空了一般。
聂怀桑的话语如同诅咒,日夜在她耳边回响——"我大哥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他吗?"
"我要他得到应有的报应。"
萧姒闭上眼,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
"所以,他做了这么多,都只是为了给他大哥报仇?"萧姒在心中自问,"不惜利用了那么多人..."
她不禁自嘲一笑。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去责备、去怨恨聂怀桑呢?萧姒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母亲。"一个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萧姒回头,看到蓝雁知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少年眉目如画,既有蓝氏的俊雅,又继承了她几分骄矜,此刻正担忧地望着她。
"您一个人走这么快,我们都跟不上了。"蓝雁知轻声道,目光扫过母亲苍白的脸色,"您...还好吗?"
萧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无碍。你们玩你们的,不必管我。"
"姑母。"金凌也走了过来,虽然脸上还带着方才的不悦,但眼中关切之色显而易见。
萧姒看着这两个孩子,心中一暖。金凌虽性子傲,却心地纯善;雁知更是从小懂事,从不让她操心。
她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金凌有些歪了的衣领:"你们去玩吧,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客栈休息。"
"我陪您回去。"蓝雁知立刻道。
"不用..."
"姑母,"金凌突然压低声音,"关于...那个人的事,您别想太多。他...罪有应得。"
萧姒浑身一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阿凌..."她轻唤一声,却不知该说什么。
蓝雁知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您现在有我们,有姑苏蓝氏,还有...父亲。"
提到蓝曦臣,萧姒的眼神更加复杂。
她与蓝曦臣的婚姻始于利益,却在这十六年里渐渐生出真情。
可每当想起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她就觉得不配拥有现在的幸福。
"雁知说得对。"金凌难得地附和道,"姑母,您看这灯会多热闹,咱们一起逛逛吧?听说前面有猜灯谜的,您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萧姒望着两个少年期待的眼神,冰冷的心仿佛被注入一股暖流。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
三人并肩走入灯火辉煌处。
前方,蓝思追正抬头望着一盏绘有云纹的宫灯,神情恍惚;蓝景仪在不远处与欧阳子真争抢一支糖画;其他小辈们三三两两地游玩嬉戏。
夜风拂过,吹动萧姒的衣袂。
她忽然意识到,尽管命运给了她太多伤痛,但此刻身边这些鲜活的生命,这些关心她的人,或许就是上天给予的补偿。
"娘,您看那个灯笼多漂亮。"蓝雁知指着一盏绘有青鸾的彩灯,眼中闪烁着光芒,"像不像我们云深不知处后山的那只?"
萧姒顺着儿子所指望去,只见那盏灯笼上的青鸾展翅欲飞,栩栩如生。她微微一笑:"是很像。买下来带回去挂在你房里可好?"
蓝雁知惊喜地点头,金凌也露出笑容。三人向那摊位走去,萧姒的步伐比方才轻快了许多。
灯火阑珊处,没有人注意到,蓝思追仍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只蓝色蝴蝶灯笼,眼中满是迷茫与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