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宋岚听完萧姒的忏悔和疑问，沉默了片刻。

他收回被萧姒紧握的手，在地上缓缓划字，动作沉重而清晰，仿佛在揭开一道陈年的伤疤：「薛洋屠观。我与星尘…因薛洋事生隙。」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心力交瘁的日子：「重楼两难。助我重建白雪观，顾失目之星尘。」

接着，他的手指用力，刻痕更深：「恰逢…姑苏惊变。你重伤，我原以为…你只是萧疏影，友。」 他抬眼，深深看了萧姒一眼，那眼神里有对过往认知颠覆的复杂，「锦官萧家嫡女，姑苏蓝氏主母…身份贵重，危殆。」

「我与星尘…忧心如焚。重楼更甚。马不停蹄…寻你，安顿。」 宋岚的指尖划过地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待他归来…便言：破戒，负母誓，心灰…意冷。落发。」

最后两个字，刻得极深，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绝望感。

原来如此！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萧姒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

原来在她重伤、东躲西藏的那段黑暗日子里，她的挚友们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薛洋屠戮白雪观让宋岚与晓星尘这对挚友因理念分歧而生隙，谢重楼不仅要帮助宋岚重建家园，还要照顾失明重伤的晓星尘，心力交瘁之际，又惊闻她这位挚友竟是身负重责的萧家嫡女、蓝氏主母，且在姑苏惊变中重伤濒死、危在旦夕！

谢重楼必然是放下一切，不顾自身避世之约和母亲遗命，动用了所有可能的力量去寻她、救她、安顿她。

待一切尘埃落定，心力交瘁、满身疲惫的他，看着自己为救挚友而破戒还俗、违背母誓，看着挚友们分崩离析、天人永隔的预兆，那份支撑他的信念或许彻底崩塌了，只剩无边无际的灰烬和绝望，最终选择了遁入空门，斩断尘缘。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萧姒喃喃自语，泪水汹涌而出，比之前更加汹涌，“真的是我对不住他…是我…拖累了他…毁了他…” 巨大的负罪感几乎将她淹没，“萧疏影…对不起…重楼…抱歉…” 她一遍遍重复着道歉，

宋岚看着萧姒崩溃自责的模样，那只刚刚松开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带着一种生疏的笨拙，极其轻微地、几乎只是用指尖，碰了碰萧姒颤抖的肩膀。

这已经是他能表达的、最大限度的安慰。他在地上划下最后一行字，字迹显得平和了一些：「非你之过。他选的路。其心…从未怨你。」

萧姒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宋岚，读懂了他眼中那份沉默的劝慰。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抬手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尽管眼眶依旧通红，但眼神里那份崩溃的绝望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痛的、带着责任感的清明。

她对着宋岚，重重地点了点头。这份沉重的过往，这份对逝去挚友的亏欠，她铭记于心，并将带着这份重量，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