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彻底淹没了晓星尘。
他看不到宋岚最后望向他的眼神,但他能感受到那份刻骨的悲凉与无声的诀别。
自己活着,是薛洋最大的玩物和胜利品;自己继续战斗,只会让垂死的子琛更加痛苦。
所有的路都堵死了,只剩下一条……
晓星尘握着霜华的手,不再指向敌人,而是缓缓地、决绝地……横在了自己颈间。
“饶了我吧……”那嘶哑的声音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解脱,“……放过我。” 这不是对薛洋的哀求,而是对这残酷命运最后的控诉。
话音未落,霜华冰冷的剑刃毫不犹豫地切开了他脆弱的咽喉。
鲜血瞬间在他素白的道袍上怒放开来。他的身体晃了晃,无声地倒了下去,倒在挚友宋岚逐渐冰冷的身体旁边。
霜华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清光彻底熄灭。
薛洋这才大吃一惊,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没想到晓星尘会选择如此彻底的、连灵魂都拒绝再与他有任何瓜葛的终结方式。
不过,他并没有心急,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后,迅速被一种偏执的占有欲取代。
他想象着晓星尘变成听话的傀儡,永远留在他身边,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他,永远无法逃离的样子。
于是,薛洋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欢快”,开始准备招灵仪式。他小心翼翼地把晓星尘的尸体搬到稍微干净的地方,甚至拿出帕子,仔仔细细地擦拭掉他脸上、颈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甚至还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些饭菜,摆在一旁,像个等待客人醒来的殷勤主人,嘴角挂着扭曲的期待笑容。
万事俱备后,薛洋胸有成竹,甚至带着点炫耀意味地,对着晓星尘的尸体轻快地打了个响指:“道长,该醒醒了。游戏还没结束呢。”
让薛洋始料未及的是,地上的晓星尘毫无声息,并无起身的迹象。
义庄里只有死寂,连风声都停了。
薛洋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他吃惊地俯身,伸出手指试探晓星尘的鼻息,又去感知他颈侧的脉搏。
晓星尘死得彻彻底底,魂飞魄散,连一丝挽回的余地都没有留下。他用自己的彻底消亡,给了薛洋最决绝、最彻底的拒绝。
薛洋如同一个被骤然夺走最心爱玩具、又被告知这玩具永远无法修复的孩子,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不敢置信,再到一种天塌地陷般的狂怒和绝望。
他猛地跪倒在晓星尘身边,不是悲伤,而是被巨大的、无法接受的“失去”所击垮。
他嚎啕大哭,声音嘶哑扭曲,充满了孩童般的无理取闹和暴君的歇斯底里:
“起来!你给我起来!晓星尘!谁准你死的?!谁准你魂飞魄散的?!你给我回来!你答应过要一起夜猎的!你还没看着我……” 他语无伦次,疯狂地摇晃着晓星尘冰冷的身体,泪水混合着鼻涕狼狈地流下,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你不起来是不是?好!好!我这就去杀光下一个村子的人!杀光所有人!你听到没有?!你再不起来,我就……” 他发出野兽般的威胁和哀嚎,用最恶毒的语言恐吓,用最卑微的条件利诱,甚至将口袋里的糖果全都掏出来,塞进晓星尘僵硬冰冷的手里,“糖!给你糖!你最好了,起来吃糖啊!只要你起来……我以后都听你的,我不杀人了,真的不杀了……”
然而,无论他怎么恐吓,怎么威逼利诱,甚至像个疯子一样抱着尸体喃喃自语,晓星尘都死得彻彻底底,再也不会睁开那双覆着白绫的眼睛,再也不会用那清越的声音叫他一声“阿洋”,再也不会递给他一颗带着体温的糖果。
彻底的、永恒的失去,终于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薛洋扭曲的心。
他瘫坐在血泊里,抱着晓星尘逐渐冰冷的尸体,茫然地看着四周的黑暗。
最终,一个渺茫的、近乎绝望的念头在他混乱的脑海中升起:锁灵囊!魏无羡!他能把碎魂粘起来!他一定能!
崩溃的薛洋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小心翼翼地将晓星尘的尸体安置好,像个守护珍宝的恶龙,然后跌跌撞撞地冲入无边的夜色。
他要去找锁灵囊,他要去找那个传说中能操控魂魄的夷陵老祖魏无羡。
他相信,只要找到魏无羡,就一定能把他“道长”的魂魄粘回来,一切还能重来……他还有机会……
可悲的是,他永远也不会明白,有些破碎,是任何力量都无法粘合的。
有些逝去,是任何疯狂都无法挽回的。
晓星尘以最惨烈、最彻底的方式,斩断了与他的一切可能。
一切,都已成为永恒的、无法弥补的泡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