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没了温度,像隔着一层冰在说话,“能让您这位贵客屈尊降贵踏入我这‘不净世’,想必是有了不得的大事。”
萧姒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声音却冷得像结了霜:“聂怀桑,你我之间何必再绕弯子?金凌的事,你作何解释?”
“金凌?”聂怀桑挑眉,故作不解,“金小公子这不是好好的吗?二嫂怕是关心则乱,找错人了吧?”
“好好的?”萧姒向前逼近一步,周身灵力隐隐波动,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舞天女!行路岭!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清河聂氏的手笔?没有你这位‘一问三不知’的聂宗主在背后推波助澜?”萧姒猛地将袖中那封密信拍在旁边的案几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信上写得清清楚楚,你把他当成什么?一把指向你仇人的刀?还是一枚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聂怀桑脸上的最后一丝伪装终于彻底剥落。
他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厅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直视萧姒燃烧着怒火的眼眸,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棋子?”聂怀桑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再不见半分怯懦,“二嫂,这话说得未免太难听了。这偌大的仙门百家,谁人不是棋子?谁人不是执棋人?金小公子他有他的责任,也有他的选择。我不过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提供了一些‘线索’和‘机会’罢了。至于他选择怎么走,那是他的事。”
“提供线索和机会?”萧姒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陡然拔高,“你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往死路上逼!他才多大?怀桑,你为了给大哥报仇,当真就如此不择手段,连一个无辜的孩子都不放过吗!”
“无辜?”聂怀桑霍然起身,一直压抑的某种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那张总是显得人畜无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阴鸷与戾气,“我大哥聂明玦就不无辜吗?!他一生光明磊落,锄奸扶弱,最后落得什么下场?被奸人算计,走火入魔,死无全尸!金光瑶!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欠我聂家一条命!欠我大哥一个交代!”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嘶哑:“金凌是金光瑶的侄子,是金光善的孙子!他身上流着兰陵金氏的血!这仙门百家的污秽,这血淋淋的恩怨,他生来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我给他机会看清真相,给他机会为父辈的恩怨做个了断,有何不对?!”
“住口!”萧姒厉声喝道,灵力激荡,震得案几上的茶具嗡嗡作响。
“聂怀桑!”萧姒的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我今日来,不是来听你狡辩的。我是来警告你——离金凌远点!你若再敢利用他、算计他半分,让他陷入险境,我萧姒对天发誓,就算拼尽锦官萧家与我个人之力,也定要你聂怀桑,付出你承受不起的代价!”1
聂怀桑这反差感也太绝了
“呵,”聂怀桑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疏离,“你不过是个外嫁女,你有什么资格,来向我清河聂氏的宗主兴师问罪?为了一个金凌?蓝夫人,你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聂怀桑!”萧姒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她抬手,一道凌厉的灵力匹练毫无预兆地直射聂怀桑面门!她并非真要取其性命,而是愤怒至极下的本能宣泄。
聂怀桑眼神一凛,身形诡异地一晃,险险避开。
那道灵力击碎了他身后的一个巨大瓷瓶,碎片四溅,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聂怀桑站定,掸了掸并未沾染灰尘的衣袖,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彻骨的冰寒和一丝被冒犯的阴郁。
他看着萧姒,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一个敌人。
“送客!”他声音冰冷,毫无起伏,对着门外厉声喝道。
厚重的厅门被猛地推开,几名面色冷肃、气息沉稳的聂氏高阶弟子迅速涌入,手按在佩刀上,目光警惕地盯着萧姒,无形的压力瞬间弥漫开来。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聂怀桑之间,再无半分旧情可言。
为了金凌,他们已然彻底站到了对立面。
她最后深深地、充满警告意味地瞪了聂怀桑一眼,说:“最后一次”。
聂怀桑缓缓握紧了袖中的折扇,指节因用力而再次泛白,望着前方晦暗不明,道:“二嫂,去义城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这步棋,看来比预想中,牵动的人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