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的冷泉雾气氤氲,四周古木参天,更显幽静。
魏无羡踏入泉边时,蓝忘机正背对着他。
清澈的泉水没过他腰际,水珠顺着他紧实流畅的背部线条滚落。然而,最刺目的,却是那纵横交错的数十道伤痕——戒鞭痕。
深色的印记如同狰狞的藤蔓,烙印在原本无暇的玉璧之上,无声诉说着曾经历过的残酷刑罚。
“戒鞭痕?!”魏无羡脱口而出,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他瞳孔骤缩,仿佛被那景象烫伤。
蓝忘机,含光君,姑苏蓝氏的楷模,仙门百家的典范,皎皎君子,泽世明珠……他这样的人,怎会、怎可能触犯需要动用戒鞭的重规?!
魏无羡甚至顾不得此刻的蓝忘机未着上衣,几步上前,急切的声音打破了冷泉的寂静:“蓝湛!你可是世家弟子人人效仿的楷模!你告诉我,你究竟犯了什么弥天大错,竟要受此酷刑?!”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
他无法想象,是怎样的过错,能让蓝氏对自己最出色的子弟下此重手,留下这几乎毁掉整个背脊的烙印。
蓝忘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常态。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浸在冰冷的泉水中。
水汽缭绕,模糊了他清冷的面容,更将那沉默衬得如同磐石,沉重得让人窒息。
那些伤痕,是他刻骨铭心的过往,是鲜血淋漓的代价,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蓝湛!回答我!”魏无羡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他需要一个答案,一个能解释眼前这触目惊心景象的答案。
然而,回应他的,不是蓝忘机的言语,而是远处冥室方向骤然爆发的一阵剧烈灵力波动和沉闷异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攫取了魏无羡的注意力。蓝忘机也猛地转身,眼中寒光一闪,迅速抓过岸边的衣物披上。
戒鞭痕的疑问,就这样被强行打断,再次埋入迷雾,不了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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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深不知处
檀香袅袅,窗棂透入天光,将寒室内映得一片清朗。
魏无羡离开后的第五日,蓝雁知步履端方,来到了母亲萧姒处理族务的寒室请安。
萧姒正伏案批阅卷宗,听见熟悉的脚步声,抬眼便见儿子立在门口。
她放下手中狼毫,笔尖在砚台上轻轻一搁,唇角扬起温和的笑意:“雁知?这个时辰不是应当在兰室温书么?怎到我这里来了?”
蓝雁知依礼步入室内,端正地行了一礼,仪态从容,清俊的面容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母亲安好。孩儿特来向母亲辞行。今日,我将与思追兄、景仪一同下山夜猎,为期约莫半月。”
萧姒闻言,目光在儿子挺拔如修竹的身姿上停留片刻。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很快化作了柔和的叮嘱:“好。既是要去,便去吧。夜猎非儿戏,务必多看、多问、多思量。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不可逞强冒进,亦不可疏忽大意。”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遇事多与你……两位兄长商议。”
“是,母亲教诲,孩儿谨记于心。”蓝雁知垂首应道。
萧姒微微颔首,抬起一只素白的手,指尖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桌案上轻轻点了点,神色依旧平静,却更显庄重:“嗯。去收拾行装吧。临行前,莫忘了再去向你叔公(蓝启仁)和你父亲辞行,禀明此事。”
蓝雁知耳尖似乎不易察觉地微热了一下,面上却仍维持着端正:“回母亲,叔公与父亲处,孩儿晨间请安时已禀明此事,亦得叔公训诫、父亲示下。”
“如此便好。”萧姒眼中流露出满意。
他再次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而流畅:“母亲若无其他吩咐,孩儿先行告退。”
萧姒唇角笑意温婉,轻轻“嗯”了一声:“去吧。一路小心,静候佳音。”
蓝雁知依礼后退两步,方才转身,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宽大的云纹校服衬得他肩背线条流畅,行走间衣袂翩然,不疾不徐,那份刻入骨子里的端方雅正,那份姑苏蓝氏倾力培养出的温润君子之风,已在他身上初具雏形,俨然是另一个年轻时的泽芜君。
萧姒的目光追随着儿子的背影,直至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重新执起笔,指尖在温润的笔杆上摩挲片刻,才缓缓落笔,继续批阅那未完的卷宗。
室内重归寂静,唯有案头檀香静静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