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在冰冷的水底,被一缕熟悉的箫音缓缓牵引向上。
萧姒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耳畔流淌的,是《洗华》。
是那些她沉沦在无边黑暗与痛苦中,日日夜夜唯一能感知到的、蓝曦臣守在她榻前吹奏的《洗华》。
她撑起身,靠在冰冷的床柱上,抬眼望去。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寒室内洒下斑驳的光影。
临窗前,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正垂首吹奏。
是蓝雁知。
萧姒怔怔地望着儿子专注的背影,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当年蓝曦臣的影子。
心头蓦地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和难以言喻的沧桑感。
原来……已经过去十六年了。
那些血与火、爱与恨、生离与死别……都像一场漫长而混乱的噩梦。
“呵……”一声极轻的叹息溢出唇瓣,带着无尽的疲惫与茫然,“就像一场梦一样……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琴音戛然而止。
蓝雁知猛地转过身,清冷的眼眸在触及萧姒苏醒的面容时,瞬间亮起,如同冰雪初融,盛满了纯粹的欣喜:“母亲!您醒了!”他快步走到床边,想要伸手搀扶,却又恪守着礼仪,只是关切地注视着她。
萧姒这才感到面颊一片冰凉,抬手抚去,指尖沾染了湿意。
原来不知不觉中,早已泪流满面。
她有些狼狈地擦拭着泪水,努力平复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刚醒的虚弱:“无妨……让你们担心了。”
“母亲醒来就好。”蓝雁知的声音依旧沉稳,他扶萧姒坐得更稳些,又去斟了一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萧姒小口啜饮着温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寒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半开的窗缝中钻入,带来刺骨的凉意。
她穿着单薄的寝衣,下意识地拢紧了衣襟,望向庭院中那几株在寒风中挺立的玉兰和开得反常的金桂。
玉兰枝头光秃,深绿的叶片也显得沉重,而那金桂,依旧浓香扑鼻,却让她无端想起梦中那片污浊的泥泞。
仅仅几个时辰,当萧姒的精神稍复,她依靠锦官萧氏在仙门百家的情报网和姑苏蓝氏内部的只言片语,便已将“莫玄羽”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金老宗主金光善的私生子,曾被接入金麟台,一度被金光善视为制衡金光瑶的棋子。
然而,“莫玄羽”此人,传闻中行为荒诞不羁,更有“断袖之癖”、“男女通吃”的污名,令金麟台一众夫人惶恐不安。最终因“骚扰”了金光瑶的夫人秦愫,触怒了这个彼时已掌握金麟台大权的“敛芳尊”,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狼狈地回到了莫家庄。
这个顶着“莫玄羽”皮囊的人,在云深不知处对着小辈们装疯卖傻,插科打诨,看似无害。
然而,萧姒却敏锐地察觉到他行动轨迹的刻意——他似乎在极力避开自己所在的区域。这反常的回避,反而印证了她心中的那个猜测。
魏无羡……他是在害怕见到自己吗?害怕见到金子轩的表姐,害怕见到与江厌离情同姐妹的自己?害怕见到那个同样站在不夜天悬崖边,亲眼目睹江厌离惨死、崩溃欲绝的自己?
呵……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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