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焚2

当寒室走水的消息传到松风水月时，蓝曦臣正立于桌案前，眉峰微蹙，批阅着一份紧急呈上的卷宗。

“走水了？”蓝曦臣闻声微惊，抬首望向匆匆闯入、面无人色的传讯弟子。

“何处走水？”他声音依旧沉稳，带着惯有的温和，但细听之下已有一丝紧绷。

弟子浑身哆嗦，吓得语不成句：“回…回宗主，是…是寒室！夫人的…偏房！”

蓝曦臣捏着卷宗的手指猛地一僵。

他倏然抬头，目光穿透窗棂。只见沉沉夜色下，唯有一处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幕，那方向，正是寒室！

前来通传的弟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抑制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宗主！夫人找不到了！我们冲进去…里面…里面已是一片火海废墟！夫人她、她恐怕……出不来了啊！”

此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侍立一旁的蓝沐心头，他慌忙转头看向自家宗主。

果然，蓝曦臣那张向来温润如玉的脸，瞬间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他微微瞪圆了眼睛，瞳孔深处是难以置信的惊骇，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可怖的噩耗。

眼前冲天的火光，瞬间与记忆深处两场大火重叠——母亲自焚的小筑，温氏火烧云深不知处的炼狱。而此刻寒室的烈焰，其凶猛惨烈，竟有过之而无不及！

蓝沐跟随蓝曦臣多年，从未见过他如此刻般失态慌乱。

蓝曦臣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眩晕猛然袭来。

他只看到蓝沐满脸焦灼地冲上前，死死扶住他微晃的手臂，一遍遍地急唤：“宗主！宗主！您振作些！”

蓝曦臣紧蹙着眉，头痛欲裂，他用力甩了甩头，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嘶哑：“再说一遍……你说谁……在火里？”

就在这一瞬间，蓝沐清晰地看到蓝曦臣眼底那迅速弥漫开来的、足以淹没一切的巨大悲痛。

弟子的悲恸哭喊如同沸油，轰然在他耳边炸开：“宗主！夫人…夫人恐怕出不来了啊！”

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宗主！您可是头疾又犯了？”蓝沐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蓝曦臣将手中卷宗重重按在案上，右手死死撑住桌面，左手无力地摆了摆，声音沙哑得厉害：“无…无碍。”

然而，今日这撕心裂肺的痛楚，却并非仅仅源于头颅。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紧，每一次痉挛都带来窒息般的剧痛，额上瞬间便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可这剜心之痛，蓝曦臣此刻已全然顾不上了。

他猛地推开蓝沐的搀扶，身形如电，不顾一切地朝着寒室方向疾掠而去！什么家规森严，什么雅正端方，什么不可急行，在萧姒的生死面前，全都化为乌有！

蓝曦臣赶到时，只见偏房已化作一片肆虐的火海，热浪灼人。

烈焰狂舞中，一个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地立在火舌边缘。

是萧姒！

她并未被火舌完全吞噬，却站在离火海最近的地方，一边放声大笑，一边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回春”的剑柄。

夜风猎猎，卷起她素色的裙裾，她就像一只被狂风摧折了翅膀的蝴蝶，美得惊心动魄，却又脆弱得下一刻便要消散。

“蓝曦臣……”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被风撕扯着，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无尽的压抑和深入骨髓的苦楚，“对不住啊……我不是一个好的主母……”

“我只想要自由……”

我只想成为萧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