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一月,姑苏云深不知处
萧姒裹着一件素色斗篷,指尖冻得通红,却固执地牵着一只素绢风筝。
放风筝的感觉,就是线在手中,那点微弱的牵连便成了唯一的念想,然而,这线又何尝不是无形的枷锁?
不得解脱。每一次收放,都牵扯着心尖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
她病了。
病得很重。
那日放过了稚子,却仿佛亲手扼杀了自己的一部分。
谢重楼临终前染血的衣襟,金子轩坠崖时破碎的呼喊,如同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她的神魂。
她无法原谅自己那一刻的抉择,无法面对那仿佛背弃了挚友与道义的沉重枷锁。愧疚与自责化作无形的寒冰,一寸寸冻结了她的生机。
萧姒病了,病得越发重了。
形销骨立,眼窝深陷。
———-
一日
门被轻轻推开,带进一股寒气。蓝曦臣端着温好的药膳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室内暖炉烧得正旺。
萧姒背对着门,站在窗边,听到动静,转身抬手,狠狠一挥——
“哗啦!噼啪!”
桌案上的茶盏、笔洗、砚台,尽数被扫落在地,狼藉一片。
“出去!”她的声音冷硬,没有一丝起伏。
蓝曦臣脚步顿住,心口像是被那碎裂声狠狠扎了一下。
他抬眼望去,只见萧姒,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单肩头,身着雪白亵衣,赤脚踩在地板上,往日里那总是含着三分狡黠、七分暖意的眸子,此刻一片灰败的死寂,沉得望不见底。
“阿姒……”蓝曦臣喉头艰涩。
“我让你出去!”萧姒再次重复,带着一种濒临崩溃边缘的决绝。
蓝曦臣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她眼中那深不见底的痛苦与自我厌弃,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不能走。
他清晰地感觉到,若此刻转身离去,他将永远失去靠近她的资格,或许……是永远失去她。
他深吸一口气,无视地上的狼藉,坚定地向前一步。
目光触及她裸露在冰冷空气中的脚踝,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的外袍,疾步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裹紧,然后用力将她拥入怀中。
触手所及她瘦得惊人,纤细的腰肢在他臂弯中几乎感觉不到分量,那是一种病态的、令人心碎的嶙峋。
蓝曦臣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双臂收得更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怀中这块冰冷的寒玉。
萧姒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只是面上无悲无喜,任由他抱着。
良久,一丝微弱的气息拂过蓝曦臣的颈侧。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决定:“我会去偏殿睡。”
是“会”,不是“想”;是通知,不是商量。
她在清晰地划下界限,将他彻底驱逐出她的方寸之地。
蓝曦臣身体一僵,一时无言,下颌紧绷,抱着她的手臂微微发颤。
他艰难地吞咽下喉间的苦涩,终是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好。”1
太心疼阿姒了,求轻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