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姒缓缓放下捻动佛珠的手,从席位上站了起来。
她一步步走向大殿中央的常萍,步履沉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她在常萍面前站定,微微垂眸,以一种近乎睥睨的姿态俯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冰锥,声音更是冷得掉渣:“你自己嘴里喷出来的这些无稽之谈,狗屁不通的污言秽语——你自己信吗?”
金夫人早已脸色煞白,她猛地站起,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阿姒!不可!”
萧姒闻声,侧过头,朝唤她的金夫人看了一眼。她的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浅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冰面上的裂痕,透出森森的寒意,让金夫人心头剧震——她从未见过萧姒露出这样的神情!这绝非她熟悉的那个清冷自持的侄女!这是……怒到了极致,恨到了顶点!
萧姒转回头,再次面对常萍,那冰冷的嘲讽如同淬毒的利刃,毫不留情地刺出:“简直是——睁着眼睛说瞎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满殿皆惊!粗鄙之语竟从这位以清冷雅致闻名的姑苏蓝氏主母口中说出,巨大的反差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议论声都停滞了一瞬。这比常萍的指控本身更让人惊愕!
“谢重楼……”萧姒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刻骨的信任与维护,“晓星尘、宋岚、谢重楼……他们三个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一万倍!”她向前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得常萍几乎喘不过气,“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刚才那些污蔑之词,给我吞回去!重新说!”
常萍被萧姒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掠过一丝犹豫和恐惧。
但当他眼角的余光瞥见高座上金光善那隐含鼓励的眼神时,那丝怯懦瞬间被疯狂取代。
他猛地挺直腰板,竟也向前一步,迎上萧姒的目光,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挑衅:“呵!我竟不知蓝夫人这是何意?要挟我吗?重说一遍?无论重说多少遍,我常萍今日在此,当着天下仙门的面,都只有那一句铁打的事实!”
他环视四周,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控诉:“常家灭门,与薛洋无关!”
“杀我全家、戮我亲族、令我常氏血流成河、冤魂不散的元凶巨恶,就是那三个沽名钓誉、满手血腥的伪君子——‘明月清风’晓星尘、‘傲雪凌霜’宋岚、‘闲云野鹤’谢重楼!”
“轰!”大殿彻底沸腾!有人震惊失语,有人面露怀疑,更有人早已被金氏引导,开始对着萧姒指指点点,言语间充满了对那三位侠士的质疑和“果然如此”的唾弃。那些窃窃私语如同无数根毒刺,狠狠扎进萧姒的耳中,点燃了她心中积压的悲痛与愤怒的火山!
就在萧姒濒临爆发边缘,周身气息冷冽如严冬,几乎要不顾一切动手之际,一个温润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及时响起,如清泉般试图浇灭这失控的火势。
是蓝曦臣。
他依旧端坐席上,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平和却深邃地看向常萍:“常公子。”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既如此,蓝某有一事不明,还请公子解惑。你今日在天下同道面前,突然推翻自己之前的指认,言之凿凿指控晓、宋、谢三位侠士。那么,你手中可有新的、确凿的证据?足以支撑你今日这般颠覆性的言论?”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沉凝:“毕竟,此三位在过往我等认知之中,皆是心怀救世、锄强扶弱、风评极佳之士。他们的言行举止,与常公子口中描述的‘罄竹难书’、‘十恶不赦’之徒,实在难以令人信服地联系在一起。仅凭公子一面之词,恐难服众。”
蓝曦臣的质问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一瓢冷水,让一些尚有理智的人开始思索。
然而,常萍早已被推到了悬崖边上,他双目赤红,如同输光一切的赌徒,声嘶力竭地喊道:“证据?!我就是活生生的证据!我常萍活着站在这里,亲眼目睹了他们的罪行,亲耳听到了他们的狂笑!我的存在,我常家几十条枉死的冤魂,就是他们罪孽滔天、罄竹难书的最好铁证!”
“噗——”萧姒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她强行压下,胸中的怒火却已焚尽了最后一丝理智。常萍这无耻至极、颠倒黑白的言论,彻底将她引爆!
她指着常萍的手指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充满了燃烧的火焰,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响彻整个金麟台大殿:“你!胡!说!”
“谢重楼、晓星尘、宋岚,他们都是高风亮节、光风霁月之人!绝不会行此禽兽不如之事!”
“你——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