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寒室。
自那日医修叮嘱后,蓝曦臣便记下了“不宜同房”的规诫。他并非不愿亲近,而是深恐情难自禁,伤了萧姒与她腹中娇贵的胎儿。
于是,他悄然减少了宿在后院的次数,只在白日里多加关切。
这份关切,无声地渗透在日常点滴。厨房连着好几日都奉上汁水丰盈的秋梨,清甜爽口。又有一次,萧姒不过随口提了句想吃石榴,不过片刻,一盘晶莹剔透、籽粒饱满的剥好石榴便送到了眼前。她的胃口出奇的好,蓝曦臣每每见到她,都觉她脸颊日渐丰润,气色如被朝露滋养的牡丹,雍容中透着娇艳的光彩,那是生命孕育带来的独特辉光。
然而,随着月份渐长,萧姒的肚子愈发显怀,圆润高隆,行动也日渐不便。
蓝曦臣看在眼里,那份初为人父的喜悦中,渐渐掺入了深沉的敬畏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他才真正明白,生育是何等艰辛不易。萧姒只是起身走几步路,他的目光便紧紧跟随,心悬在嗓子眼,生怕有丝毫闪失。
几日后的一个夜晚,蓝曦臣宿在寒室。
夜半,他被身旁辗转反侧的细微动静惊醒,立刻撑起身,声音带着未褪的睡意和紧张:“予安?可是哪里不适?”
昏暗的室内只留一盏小灯,萧姒的面容在光影里模糊,只听得她声音带着难言的窘迫:“没有……只是,想去净房。”
蓝曦臣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扶。萧姒却更觉羞赧,连忙唤了值夜的侍女进来伺候。
待她净手回来,蓝曦臣已等在床边,坚持扶着她笨重的身子躺下。
萧姒躺好,小声道歉:“吵到您了吧?这阵子夜里总要起一次,要不……您还是去偏殿安歇?”
蓝曦臣闻言,心头一紧,只有满满的心疼:“所以,你方才早就醒了,一直忍着怕扰我清梦?” 萧姒咬住下唇,默认了。
蓝曦臣眉头紧锁,语气是少有的坚持:“以后不必如此。你的身子,最是要紧。”
“嗯。” 萧姒低低应了一声,因身子沉重,便背过身去侧躺。室内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她昏昏欲睡之际,一个温热的胸膛轻轻贴了上来,微凉的唇瓣在她后颈印下轻柔一吻,一只温暖的大手也绕过来,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低沉而饱含万千情绪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辛苦了。”
魏无羡身死魂消的第二年
萧姒有孕的消息不胫而走。
锦官萧家闻讯,遣人送来了丰厚贺礼,恭贺宗主与夫人即将添丁之喜。
怀有身孕的萧姒,眉宇间仿佛被柔光笼罩,周身散发着母性的温婉。她依旧喜着素雅白衣,一根莹润玉簪松松挽起满头青丝,鬓边点缀一朵清雅的木兰花。
她时常不自觉地以手轻抚小腹,感受着新生命的律动,唇角便会漾开温柔的笑意。
蓝曦臣的目光也常常胶着在她日渐隆起的小腹上,那灼热专注的视线,每每看得萧姒脸颊微烫。
一日,蓝曦臣俯下身,将耳朵轻轻贴在萧姒的肚子上,屏息凝神,想聆听那神秘的生命之声。
忽然,萧姒“哎呀~”一声轻呼。
蓝曦臣瞬间弹起身,紧张万分地扶住她:“怎么了予安?可是有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他眼中满是关切与惊惶。
萧姒却眉眼弯弯,带着一种了然又惊喜的笑意,虽面色因那一下踢动而略显苍白:“没有,不是!……是我们的孩子!他在踢我!”
蓝曦臣悬着的心这才落下,随即也染上笑意,带着一丝无奈和宠溺,对着那圆润的肚子柔声道:“看来是个调皮的小家伙。不过,以后定要听你母亲的话,莫要惹她伤心……否则,为父定要……”
“好了,” 萧姒笑着打断他,伸手揽住他的胳膊,将脑袋亲昵地倚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别吓着他了。” 那一刻的温情,仿佛能融化世间所有的寒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