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萧姒一惊,猛地站起身,眼睛瞬间睁得极大,脸上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喜色,她指着自己,声音都有些结巴,“我……我……我有了身孕?!”
蓝曦臣没想到她反应如此之大,连忙跟着起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生怕她站不稳,然后用力地点点头,温润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的光:“是,我们的孩子,已有月余。”
孩子……真的来了?
在这个充满算计、伤痕累累的时刻,一个崭新的生命悄然降临?
巨大的冲击让萧姒一时失语,她下意识地伸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那里此刻还感觉不到任何动静,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奇妙的柔软感,瞬间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将她冰冷坚硬的心房悄然融化了一角。
“没想到……我也要当娘亲了……”她喃喃自语,眼神有些恍惚,带着一种初为人母的茫然与新奇。
随即,一丝担忧悄然爬上心头:自己……能做一个好母亲吗?在这样复杂的环境里,在这样扭曲的关系下?
蓝曦臣的眸中也浮上了星星点点的温柔与期待,他温暖的大手轻轻覆盖在萧姒覆在小腹的手背上,仿佛要共同感知那个新生命的存在。
萧姒抬起头,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一次,没有了前几日的剑拔弩张,没有了冰冷的算计。为了这个意外降临的孩子,一种心照不宣的、暂时的和解在两人之间悄然达成。
“来,先坐下,小心些。”蓝曦臣柔声提议,扶着她重新坐回软榻。
萧姒顺从地点点头。蓝曦臣扶着她稳稳落座,然后才小心地坐在她身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以后行动还是小心为上。需要什么只管告诉我,凡事也不必再亲力亲为了。”
萧姒本是要点头应声的,可听到“不必再亲力亲为”时,不由失笑,带着点无奈道:“拜托,蓝宗主,我只是怀孕了,注意一下饮食起居便可,其他力所能及的事情我还是可以做的。再说了,大夫不也说过,孕妇也需要适当走动吗?”
蓝曦臣却固执地摇头:“不一样。你身子本就弱,如今又胎像不稳。”他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无比认真,“你什么都不用做,若是想走动,我定会寸步不离地陪着你,守着你。”
萧姒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真诚和决心,心头微暖,那点无奈也化作了妥协的笑意:“好……都听你的。”
蓝曦臣见她应允,眼中笑意更深。他起身从一旁温着的食盒中取出几样吃食,除了她喜欢的桂花糕,还有特意熬制的开胃汤羹。他试了试温度,正好入口,便拿起汤勺要喂她。
“还是我自己来吧。”萧姒连忙拒绝。她觉得自己还没到需要人喂饭的地步。
蓝曦臣却避开了她的手,坚持道:“我来。”他认为是自己的疏忽才让她劳神伤身,如今更是下定决心,她的一切他都要格外注意,亲力亲为。
萧姒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小心翼翼地,一口一口地将温热的汤羹喂到她口中。
蓝曦臣喂得极有耐心,动作轻柔,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无比神圣的仪式。
用完汤羹,蓝曦臣又细心地为她擦拭嘴角,然后将碗碟收拾好,依旧不许她动手。看着萧姒坐在软榻上百无聊赖的样子,他柔声问:“可要小憩一会儿?”
萧姒眨了眨眼,道:“我躺了许久,不想睡了。你帮我把书案上那几本账簿拿过来吧,不然我可真要闲得发慌了。”
蓝曦臣依言给她取来了账簿,又特意多点了几盏明亮的红烛,将书案周围照得亮堂堂的,生怕光线不足伤了她的眼睛。只是他仍不放心,嘱咐道:“我去叔父那里回个话,顺便问问安胎的注意事项。我回来之前,你就在榻上看看账本,别起身走动。书案上有刚煮好的清茶,温着的,渴了就喝一点。”
“好,知道了。”萧姒随口应着,翻开账簿,烛火映着她柔和专注的侧脸。
蓝曦臣这才转身离开。
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萧姒缓缓抬起头,目光从账簿上移开。她放下书卷,再次将手轻轻覆上小腹,嘴角抑制不住地微微扬起。巨大的欣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出嫁前确实被教导过女子有孕后需要注意的事宜,不能过于激动,切忌大喜大悲。
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翻涌的心绪,为了腹中的孩子,她必须坚强、平静。
待到蓝曦臣回来时,手中依然提着一个食盒。萧姒有些诧异地将账本放到一旁,站起身来:“这么快就回来了?”
蓝曦臣应了一声,见她站起身,连忙快步走到她身侧,先将食盒放下,然后小心地扶着她重新坐下,温声道:“不是说好了,别动。等我回来扶你。”
萧姒无奈笑道:“你这不都回来了嘛?我还能摔着不成?”
蓝曦臣却蹙起眉头,态度坚决:“那也不行。你刚起身不稳,我得扶着你。”
“我一人可以的。”萧姒小声反驳。
“不行,小心为上。”蓝曦臣再次驳回,语气不容置疑。
萧姒只得坐在软榻上,撑着下巴,看着蓝曦臣在那里忙碌。他打开食盒,端出了一碗深褐色的汤药,浓郁苦涩的中药味瞬间弥漫开来,一看便知是给她的安胎药。
萧姒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下意识地收回手,身体也坐得端正无比,如临大敌。她不动声色地往软榻里缩了缩,眼神飘忽,甚至开始盘算着趁他不注意,是找个机会溜走,还是干脆把这碗药偷偷倒掉……
果然,蓝曦臣将那碗热气腾腾、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汤药端到了她面前的小几上,然后拿起汤勺,舀起一勺黑乎乎的药汁,轻轻吹了吹,就要送到她嘴边。
萧姒立刻偏过头,秀气的眉头紧紧蹙起,带着明显的抗拒:“不要……一看就好苦。”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娇气。
蓝曦臣温声劝道,语气却不容商量:“不可。予安,你连日劳累,心绪波动又大,大夫诊脉,胎像确实不稳。这安胎药是必须喝的,对你和孩子都好。”
听到“胎像不稳”四个字,萧姒的心猛地一紧,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难怪……难怪他如此紧张,什么都不让她做。
见萧姒神色松动,蓝曦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诱哄:“予安乖,用了药,有蜜饯的,很甜。”他像哄一个怕苦的孩子。
看着他如此温和耐心,笨拙又认真地哄着自己,萧姒心头的抗拒莫名消散了许多。她弯了弯唇,终于妥协地点了点头,声音也软了下来:“……好。”
“乖,来。”蓝曦臣眼中漾开笑意,将汤勺轻轻送到她唇边。萧姒依言张开嘴,忍着那浓烈的苦涩,一口一口地将温热的药汁咽了下去。每一口都让她眉头紧锁,但为了腹中的小生命,她都强忍着咽了下去。
一碗药终于见底。蓝曦臣立刻如约拿出准备好的蜜饯和一小碟精致的甜点。萧姒吃了些,冲淡了口中的苦味,便觉得有些困倦。
蓝曦臣见状,便小心地扶她躺下,为她掖好被角,柔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萧姒闭上眼睛,在淡淡的药味和蓝曦臣无声的陪伴中,疲惫的身体渐渐放松,沉入了梦乡。
烛光下,她恬静的睡颜和蓝曦臣守在一旁的温柔侧影,构成了一幅暂时宁静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