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阁
烛火在精致的纱罩内静静燃烧,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房间内弥漫的诡异气氛。
蓝曦臣只觉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脑中搅动。
他勉强支撑着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上身。
他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让他瞬间警惕起来。记忆如同破碎的琉璃,混乱不堪。
“呃……”他扶住额头,试图理清思绪,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后怕涌上心头。身为姑苏蓝氏宗主,修为高深,竟会在萧府中了招!这简直……奇耻大辱!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那混乱中纠缠的身影……是阿姒吗?为何感觉如此不真实?
“蓝宗主醒了?”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在屏风后响起。
蓝曦臣猛地抬头,只见萧姒的贴身婢女莺歌,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屏风之侧。她并未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对着蓝曦臣的方向,远远地、姿态恭谨却疏离地福身一拜。
“是你?!”蓝曦臣瞳孔一缩,瞬间认出了来人,心中警铃大作。混乱的记忆碎片中,似乎总有这个婢女模糊的身影在关键时刻出现!他强忍着头疼和翻腾的情绪,厉声质问:“莺歌!阿姒待你如姐妹,信任有加!你……你竟伙同他人行此下作之事?你对得起她的一片信任吗?!”
莺歌缓缓直起身,脸上并无被斥责的慌乱或愧疚,反而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她抬起眼,目光直视蓝曦臣,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声音清晰而毫无波澜:“蓝宗主误会了。奴婢只是奉主人之命,特来向您传一句话。”
“传话?”蓝曦臣心中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主人说,”莺歌一字一顿,清晰地复述着萧姒的指令,“‘切不可前功尽弃!’”
她微微停顿,加重了语气,补充道:
“只差一步!”
这六个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蓝曦臣的心脏!
“只差一步……”蓝曦臣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所有的混乱、羞耻、愤怒在此刻都有了指向。
这一切,竟是他一手策划?!
利用莺歌,甚至不惜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将他拖入局中!目的……就是为了逼他做某件事?只差一步?那一步是什么?是让他彻底与萧姒撕破脸?还是……与整个锦官萧家为敌?!
巨大的背叛感和被操控的愤怒如同岩浆般在蓝曦臣胸腔内爆发。他死死盯着莺歌那张平静无波的脸,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将她烧穿。
然而,多年涵养和蓝氏家训的约束,让他硬生生将这股毁灭性的冲动压了下去。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温润如玉的眸子里,已是一片冰封的寒潭,只剩下冷冽的决绝和疏离。
他缓缓坐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微乱的中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越,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与锋利:“好。”
他看向莺歌,目光如刀:“烦请你转告你的主人。”
他刻意停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沉重的分量,砸在寂静的房间里:“在下与内人之间的事,无论何因,无论何果,皆属家事。”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容不得外人——”
他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咬音,如同宣判:“牵!扯!”
莺歌静静地听着,脸上那丝冰冷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许。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福身一礼,姿态依旧恭谨,却无半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