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姒咒骂—莺歌背叛

夜色如墨，却压不住萧府宗主院落外骤然升腾的喧嚣。

外嫁多年的姑奶奶萧姒，此刻双目赤红，发髻微乱，不顾昔日贵妇仪态，正被几个孔武有力的萧家子弟死死拦在宗主卧房紧闭的雕花门外。

“让开！我要进去！”萧姒的声音因愤怒而尖利，穿透沉寂的庭院，“我倒要亲自问问，锦官萧家百年清誉，怎会出了如此宗主？德不配位，禽兽不如！”

子弟们面露难色，不敢用力伤她，又不敢放行，只能苦劝：“姑奶奶息怒，宗主身体不适，已然歇下，您不能硬闯啊！”

“身体不适？”萧姒冷笑，眼中燃烧着刻骨的恨意与悲痛，“是做了亏心事，没脸见人吧！给自己的亲侄女下媚香，你对得起我死去的父母吗？他们临去前是如何托付你照顾我的？！”

“德不配位！”她再次厉声斥骂。

“肮脏无耻！”字字如刀，掷地有声。

这边的喧哗早已惊动了半个萧府。

仆役、旁支子弟闻声而来，远远聚在回廊、月洞门后，探头探脑，窃窃私语。惊疑、好奇、恐惧的目光交织成网，笼罩着这混乱的中心。

就在这沸反盈天之际，两拨人几乎同时赶到。

左边，是萧府定海神针般的老夫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色锦袍，在贴身嬷嬷和婢女的搀扶下，步履沉稳却带着雷霆之势。

右边，是萧家少主萧元翊，年轻英俊的脸上布满惊愕与凝重，显然也是闻讯匆匆而来。

两人甫一踏进院门，就清晰地听到了萧姒那石破天惊的最后一句控诉：“……下媚香！你对得起我死去的父母嘛！”

老夫人浑浊的眼眸瞬间锐利如鹰隼，扫过聚集的人群，那无形的威压让窃窃私语瞬间消弭。

她面沉如水，给身旁心腹的赵嬷嬷递去一个不容置疑的眼色。赵嬷嬷心领神会，立刻带着两个粗壮的仆妇上前，欲要强行“请”走萧姒。

老夫人则在婢女的搀扶下，径

直走到情绪激动的萧姒面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大姑奶奶想是连日奔波，累得睡迷糊了，竟在此处胡言乱语。还不快把人‘请’进西厢房，好生伺候着醒醒神！”这“伺候”二字，咬得极重。

萧姒哪里肯依，奋力挣扎：“母亲！您还护着他？这么大的动静，他若还睡得下去，除非是死……”

“住口！”老夫人厉声打断她，随即转向宗主卧房的方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雷霆之怒，响彻整个院落：“闹成这样，还睡得安稳？！来人，给我把宗主从床上‘请’起来！立刻！马上！” 这“请起来”三字，与方才对萧姒说的“伺候”异曲同工，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强制意味。

赵嬷嬷和仆妇们得了令，手上加了力道，半扶半架地将仍在怒骂“伪君子！禽兽！”的萧姒强行带离现场。

人群在老夫人冷厉的目光逼视下，也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只留下死寂和压抑弥漫在空气中。

另一边，宗主卧房内室。

与外间的喧嚣和即将到来的风暴截然不同，这里死寂得如同坟墓。

厚重的帘幕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只有一扇高窗，漏进一缕惨淡的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萧宗主并未如外间所想那般躺在床上，而是隐没在书案后的巨大阴影里，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身形挺拔，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在他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子，正是萧姒的贴身婢女——莺歌。她脸色惨白如纸，额头紧贴着冰冷的地砖，泪水无声地浸湿了面前一小片地面。

“继续。”阴影中的萧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听不出丝毫情绪，却带着砭骨的寒意。他在催促莺歌完成某种任务。

莺歌猛地一颤，抬起头，月光恰好照在她写满痛苦与挣扎的脸上。她声音哽咽，带着哀求：“宗主…奴婢求您了…小姐…小姐她身子本就弱，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没命的啊…求您高抬贵手，放过小姐吧！”

“放过她？”萧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阴影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他缓缓站起身，踱步从阴影中走出。

月光吝啬地照亮了他半边脸，那是一张保养得宜、颇具威严的中年男子面容，但此刻，那双眼睛里却毫无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停在莺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声音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直到她生下孩子为止。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莺歌绝望地摇头，泪如泉涌：“宗主，您…您这是要逼死小姐啊！她可是您的亲侄女，老太爷和先大老爷在天之灵……”

“住口！”萧凛的声音陡然转厉，打断了莺歌的哀求。他猛地俯身，粗糙的手指带着巨大的力量，狠狠捏住了莺歌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那双毫无人性的眼睛。两人距离极近，莺歌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扭曲的疯狂和冷酷。

“亲侄女？呵……”萧宗主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莺歌，收起你那点无用的怜悯。想想你亲妹妹鸾飞，要不然…？”他刻意停顿，满意地看到莺歌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瞬间僵硬如石。

他松开手，任由莺歌像被抽去骨头般瘫软下去，冰冷的话语如同诅咒般钻进她的耳朵：“你已经背叛了你的主子，事到如今，还在这里装什么忠仆？优柔寡断，只会让你的妹妹…吃更多的‘苦头’。记住你的身份，莺歌。你妹妹的‘福气’，全在你一念之间。”

“莺歌……”他最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那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赤裸裸的威胁。

莺歌瘫跪在地上，浑身冰冷，如坠冰窟。妹妹惊恐的脸庞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背叛主子的痛苦、对小姐的愧疚、对妹妹安危的恐惧，像三条毒蛇啃噬着她的心。她闭上眼，滚烫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最终，那微弱的反抗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和麻木。她颤抖着，认命般地低下头，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的声音：“奴婢…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