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姒没有停留,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仍在袅袅升腾的、散发着罪恶气息的香炉。
她踉跄着推开沉重的殿门,刺目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手臂上那道自残的伤口仍在隐隐作痛,鲜血浸透了衣袖,在素色的衣料上洇开刺目的红梅。她没有包扎,任由那痛楚清晰地提醒着自己刚刚经历了怎样的背叛。
她没有回九里阁,而是径直走向了萧宗主的书房。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仿佛踩在烧红的烙铁上。她甚至没有去拿惯用的佩剑,而是顺手提起了挂在廊下的一把剑。
冰冷的剑鞘触碰到手臂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奇异地让她混沌的头脑更加清醒,心中的怒火也燃烧得更加炽烈。
她就这样,带着一身未干的血迹和凛冽如冰霜的杀气,一步步逼近书房。
沿途的萧家弟子见到她这副模样,无不骇然变色,纷纷上前试图阻拦。
“大姑奶奶!请留步!这是宗主的书房重地,不可擅闯啊!” 为首的弟子硬着头皮挡在门前,声音带着惶恐。
“大姑奶奶息怒!宗主正在会客,您不能进去!” 其他弟子也纷纷围拢过来,形成一道人墙,但无人敢真的对她动手,只能徒劳地用言语劝阻。
“让开。” 萧姒的声音不高,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凌,每一个字都带着冻彻骨髓的寒意。
她甚至没有看那些挡路的弟子,那双燃烧着愤怒与失望的眼睛,穿透人墙,死死锁住了书房紧闭的大门。
“我不想伤人。”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风暴,“我只是……有些私己话,要和我‘敬爱’的叔父,好好说说。”
她微微侧头,视线仿佛能穿透厚重的门板,落在门内那个她曾经敬重、如今却恨不得撕碎的人身上,一字一句,带着难言的悲凉与嘲讽:“我说的……对吧,叔父?”
———
书房内
萧宗主正与屏风后的蓝曦臣进行着那场诛心的对话。
门外弟子的喧哗和萧姒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萧宗主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迅速被阴鸷取代。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屏风,随即朝门外沉声道:“何事喧哗?”
门外弟子急忙回禀:“回禀宗主,是……是大姑奶奶,她……她要进来……”
萧宗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怒,扬声命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她进来!所有人,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书房百步之内!”
“是!” 门外的弟子如蒙大赦,连忙散开。
沉重的书房门被推开,萧姒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面色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熊熊怒火。手臂上那片刺目的血迹和她手中紧握的绣冬剑,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她一步步走进来,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直射向端坐在主位的萧宗主。
“砰——!”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书房内炸开。萧姒将手中的剑重重地摔在地上,冰冷的金属撞击地面,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为什么?!” 萧姒的声音终于不再压抑,带着撕裂般的沙哑和滔天的愤怒,直冲萧宗主而去,“叔父!我知道您会用尽法子逼我妥协!我知道您为了萧家什么都做得出来!可我没想到……没想到您会用如此肮脏、如此下作的手段!”
她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眼中的失望和愤恨几乎要化为实质,“那是我的祖母!我的亲祖母!您竟然……竟然利用我的信任,在她的偏殿里……给我下药?!”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萧宗主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随即迅速摆出一副茫然又愠怒的表情:“什么下药?什么肮脏手段?阿姒!你莫不是伤心过度,魇着了?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污蔑长辈?!”
他笃定萧姒为了家族颜面和她自己的清誉,绝不敢将“催情香”这等龌龊事宣之于口,尤其……是在蓝曦臣可能在场的情况下。他赌的就是萧姒的隐忍和顾忌。
他……赌对了前半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