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怒吼如同惊雷,在广场上炸开,带着泣血的控诉。姚宗主被他这一番话堵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只能气愤地重重一甩袖子,别过脸去。
一旁的江澄听着魏无羡的怒吼,看着他孤身一人站在高处的身影,听着他对温氏老弱无辜的维护,心中五味杂陈,不悦、愤怒、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沉重而压抑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隐藏在暗处、用弓箭瞄准着魏无羡的金家弟子,见气氛僵持,忍不住跳出来,他一边紧张地维持着瞄准的姿势,一边色厉内荏地大声指责,试图将魏无羡彻底钉在“叛徒”的耻辱柱上:“呵呵!魏无羡!温家究竟给了你什么天大的恩德?!让你这样死心塌地地护着这群温狗杂碎!莫非你早已忘了你云梦江氏的出身,忘了是谁养你教你?!”
金光善立刻抓住这个话头,顺势开口,还不忘给那出头的弟子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和煽动:“魏无羡!你是不是觉得与天下人为敌,你就是英雄了?就是义举了?你是不是认为你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就成了悲天悯人的伟人了?简直荒谬!归根结底——”他话锋一转,再次抛出那个早已被当作“事实”的罪名,“还不是你对金子勋下了那种卑鄙阴损的千疮百孔咒在先!如此阴毒手段,岂是正道所为?!”
“阴毒?”魏无羡像是听到了极其滑稽的事情,他打断金光善,目光如寒冰般刺向刚才帮腔的平阳姚氏宗主,声音充满了嘲讽,“我请问这位宗主一个问题——你究竟是有什么样的铁证如山,能证明那恶诅——是我魏无羡下的?!”
那姚宗主被问得一窒,随即恼羞成怒地翻了个白眼,用一种极其轻蔑好笑的语气反问:“那你又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因为你下的?!除了你夷陵老祖,谁还有这等邪术?!”
“哈哈哈……”魏无羡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充满讽刺的大笑,他指着姚宗主,又指向台下众人,“好一个‘证明不是因为你’!那我倒要请问诸位——你们觉得恶诅是我下的,那为什么不能是他下的?”他手指猛然指向姚宗主,“为什么不能是你下的?!你不也没证据证明那恶诅不是你下的吗?!按你这道理,在场各位,但凡会点法术的,是不是都有嫌疑?!”
“你!”姚宗主被他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诡辩气得七窍生烟,却一时语塞,只能强撑着辩驳,“我怎么会和你一样!休要在此混淆是非,胡搅蛮缠!你的嫌疑最大!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和金子勋一年多以前就结过怨!除了你,还有谁有动机?!”
“哈哈哈!究竟胡搅蛮缠的是谁啊?”魏无羡的情绪在压抑到极点后,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激动大笑,“你说的没错!一年前我就认识金子勋了!可如果我真要杀他——”他语气陡然转厉,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冰冷,“一年前他出言不逊时,我当场就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何须等到现在,用这种拐弯抹角的诅咒?!他金子勋这种角色——”魏无羡的声音里充满了刻骨的轻蔑,“别说一年,三天!三天之后我魏无羡就把他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呵呵呵呵……也值得我费心费力去下咒?”
姚宗主被他驳得面红耳赤,彻底哑口无言,理屈词穷之下,只能像市井泼妇般跳脚大骂,仿佛声音大就能占理:“魏无羡啊魏无羡!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厚颜无耻、颠倒黑白的恶徒!”他指着魏无羡,手指都在发抖,“杀了三十多条人命,还要言辞侮辱,恶语相向!你……你莫非就没有半点同情之心和怜悯之情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在这群所谓的名门正派眼里,无论魏无羡如何辩驳,如何质问,如何揭露真相,他们都早已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
他浑身浴血从穷奇道杀出是错,他保护收留温氏老弱是错,他此刻站在这里质问更是错上加错!
魏无羡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或愤怒、或鄙夷、或贪婪、或恐惧的脸,听着那些毫无逻辑却振振有词的指责,心中最后一丝对这个“正道”的幻想也彻底破灭了。一股冰冷刺骨的绝望和自嘲涌上心头。他忽然觉得异常疲惫,也异常清醒。
最后唯一能做的,就是彻底斩断。不能让任何人,再因他而受牵连。
“呵……”魏无羡发出一声极轻的、仿佛叹息般的冷笑,这声笑比刚才任何怒吼都更令人心悸。他缓缓地、清晰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广场,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金宗主,各位家主,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勾结温氏,自甘堕落,叛离正道……好,很好。”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江澄那张震惊而铁青的脸,扫过莲花坞弟子们悲伤、难过、夹杂着愤怒的目光,最终定格在金光善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告:“那么,从今日起——”
“我魏婴魏无羡,自愿叛出——云梦江氏!”
“我所行之事,无论功过,皆由我一人承担!”
“与云梦江氏——再无半点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