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苑的小脑袋在魏无羡怀里蹭了蹭,仰起脸,大眼睛里盛满了对那个清冷身影的留恋:“羡哥哥,有钱哥哥还会不会再来啊?”
魏无羡抱着他的手臂微微一顿,嘴角牵起一个浅淡却浸满苦涩的弧度,声音轻得像叹息:“应该……不会了吧……” 暮色沉沉,将他眼中的失落悄然掩去。
“为什么啊?”阿苑不解地追问,小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懂,那个虽然话不多、但会给他买玩具、长得特别好看的哥哥,为什么不能常来?
魏无羡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孩子,眼神复杂,最终化作一片深邃的平静。
他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因为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句话,像是对阿苑说,更像是在对自己重复那个冰冷的事实——他与蓝忘机,终究是分道扬镳。
“哦……”阿苑似懂非懂地应了一声,小脸上依然写着困惑。
魏无羡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沉重的情绪甩开。他忽然将阿苑高高举起,引得小家伙惊呼一声,随即咯咯笑起来。
“飞喽~”魏无羡拉着他小小的手,假装让他飞起来,自己也跟着蹦跳起来,故意用轻快又带着几分桀骜的语调大声唱念:“管他熙熙攘攘阳关道,我偏要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这带着醉意与决绝的宣言,乘着山风,隐隐传向乱葬岗的聚居地。
此刻的乱葬岗,正被一种不同寻常的暖意笼罩。
温家众人忙碌着,四叔、温婆婆他们正兴奋地爬上高处,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新扎的、糊着粗糙红纸的灯笼挂上枯枝和简陋的棚架。
灯笼里点着微弱的烛火,在渐浓的夜色中,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努力驱散着乱葬岗固有的阴森。
温情站在稍远处,正踮脚将一个灯笼挂稳。
她动作优雅,神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山风恰好送来那句模糊却清晰的“一条独木桥走到黑……”。
她挂灯笼的手在空中停滞了一瞬,眸色瞬间黯淡下去,垂下了眼帘,沉默不语。那声音里的孤绝,像针一样刺在她心上。
魏无羡抱着咯咯笑的阿苑,沿着打扫得异常干净的山道往回走。他还在逗弄着孩子,可当转过一个弯,视线豁然开朗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眼前,是他从未见过的乱葬岗。
平日杂乱不堪、枯骨遍地的山道被仔细清理过。更令人震撼的是,在那些嶙峋怪石和歪斜的木屋之间,竟挂满了数十盏红色的灯笼!
简陋的竹骨红纸,烛火摇曳,虽不似世家大族的精致华美,却透出最质朴、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将这片被诅咒之地的沉沉黑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那暖光,不仅照亮了崎岖的山路,更毫无防备地、狠狠地撞入了魏无羡冰封许久的心底。
“羡哥哥,好亮!黑?一点都不黑呀!”阿苑兴奋地晃着手里的竹蜻蜓,小脸被灯笼映得红扑扑的,指着前方亮堂堂的山坡,童言无忌地反驳着魏无羡刚才的“独木桥走到黑”。
魏无羡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傻傻地呆愣着。他抱着阿苑,仰头望着这片被暖红灯火点亮的、他亲手建立的“家园”。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笨拙心意的光明,让他胸腔里翻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震动。
温情挂好了最后一盏灯笼,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灰,悠悠转过身。她看到了站在光亮边缘、怔忡失神的魏无羡。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欣慰又温柔的浅笑。
然而,当魏无羡刚才那句“独木桥走到黑”再次回响在耳边,那笑容瞬间又凝固了,胸口像被巨石压住,闷痛得几乎窒息。
都是因为他们……温家这些被视为余孽的老弱妇孺!
魏无羡落到如此境地,与天下为敌,被正道唾弃,龟缩在这阴气森森的乱葬岗,哪有第二条路可选?
他走到这一步,哪里是自愿?分明是无可奈何!
是一步一步,被温氏曾经的暴行连累,被仙门百家的所谓“正义”逼迫,被这世道的不公,硬生生逼到了这条绝路上!
从来……从来就没有人给过魏无羡选择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