夷陵山下的这座小镇,因靠近乱葬岗,平日里总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然而今日,镇上的茶馆里却人声鼎沸,热闹异常。谈论的焦点,正是盘踞在乱葬岗之上的那位“夷陵老祖”——魏无羡。
就在山上的伏魔洞里,魏无羡正与温家的老弱妇孺们围坐一处,简陋的饭菜飘着难得的肉香,阿苑的笑声清脆,温情虽板着脸,眼底却有一丝暖意。苦难中的片刻欢愉,如同乱葬岗灰暗天幕下漏下的一缕微光。
他们尚且不知,山下关于他们的流言蜚语,已如瘟疫般蔓延开来,并伴随着添油加醋的想象,愈演愈烈。
魏无羡被冠以“夷陵老祖”这个带着无尽邪气的名号,而温宁,那个在穷奇道失控的可怜人,则成了民间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鬼将军”。
穷奇道事件已过去月余,但关于夷陵老祖的恐怖传说,却在市井巷陌间疯狂滋长。
“……要我说呀,这夷陵老祖他就是个祸害!”一个尖嘴猴腮的茶客拍着桌子,唾沫横飞,“叛出师门,欺师灭祖!云梦江氏养条狗都比他知恩图报!”
“谁说不是呢!”旁边一个胖子立刻附和,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仿佛在说什么惊天秘闻,“我跟你们说啊,我隔壁邻居家的大表姨家的祖坟,前些日子被刨了!那坟头土翻得……啧啧,除了那炼尸的邪魔,还能有谁干得出这种事?”
“何止刨坟!”另一人满脸惊恐地接口,“听说他在用尸体炼制傀儡!把活人生生做成行尸走肉!穷奇道那次,他驱使那个叫温宁的鬼将军,连杀了十几个修士!那场面……血流成河啊!自那之后,鬼将军就销声匿迹了,指不定被他藏在哪个阴沟里,等着害人呢!”
“嗨,还能去哪?肯定是跟着他那主子夷陵老祖,在乱葬岗上继续作恶呗!”众人七嘴八舌,将想象中魏无羡的“恶行”描绘得绘声绘色,毛骨悚然。
茶馆一角,一个身着浅蓝色卷云纹劲装的年轻公子端坐如松,正是姑苏蓝氏二公子蓝忘机。
他原本只是途经此地,稍作歇息,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这番汹涌的污蔑。他面色冷峻,薄唇紧抿,搁在膝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混迹乡野市井”、“白眼狼”、“该杀”等字眼,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在他心上。
他了解魏婴,远比这些道听途说的世人更了解!这些无稽之谈,荒谬绝伦!
议论还在升级,愈发不堪入耳:“他的可怕之处,何止是这些?那些阴毒手段……听说他挖尸敲骨吸髓,用骨髓修炼妖术!要不是江家收养栽培,他魏婴算个什么东西?如今竟敢伤了江宗主,这种忘恩负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
“对!没错!”
“就是,该杀!”
“该杀!”
群情激愤的附和声浪中,“啪”的一声脆响!蓝忘机再也无法忍受,手中的茶杯被他重重砸在桌面上,茶水四溅。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瞬间压过了嘈杂的议论,台上的说书先生惊得停了嘴,所有茶客都诧异地转过头,望向角落那个周身散发着冰冷怒气的俊美公子。
蓝忘机霍然起身,将一块碎银丢在桌上,看也不看众人,转身便走。步履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的雅正,但那挺直的背影却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
“唉,这人谁啊?眼神跟刀子似的,我欠他钱了不成?”说书先生望着他的背影,不满地嘟囔。
蓝忘机走在夷陵小镇喧闹的街道上,心头那股因谣言而生的怒火尚未平息。
他手持避尘,目不斜视,周身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热闹的市井烟火格格不入,引得路人频频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