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表面的“欢喜”与顺从,并未能真正抚平萧姒心中的波澜。对蓝曦臣结义之举的不满,对金光瑶的厌恶,以及对母族因此事承受的压力和尴尬,始终如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尤其是在得知金麟台因金光瑶地位水涨船高而暗流涌动,金夫人忧愤成疾,金子轩处境微妙后,萧姒更觉肩上责任沉重。
数日后,借着兰陵金氏一场不大不小的庆典,萧姒寻了个由头,独自前往金麟台探望金夫人。
她特意避开了金光瑶可能出现的场合,在侍女引领下径直去了金夫人的内院。
甫一踏入那富丽堂皇却气氛压抑的居室,便见金夫人斜倚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眉宇间是化不开的郁结与愤怒。见到萧姒,她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见到亲人的委屈,随即又被更深的怨怼取代。
“你来了。”金夫人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来看我这个被夫君和儿子联手‘打脸’的可怜人笑话吗?”她口中的“儿子”,自然指的是金光瑶。
萧姒心中一酸,敛衽行礼,姿态恭谨而亲近:“姑母,您这是说的哪里话。阿姒是您的亲侄女,血脉相连,打断骨头连着筋。看到您这般,阿姒心中只有心疼。”
她示意侍女们都退下,亲自上前,坐在榻边的绣墩上,为金夫人掖了掖滑落的薄毯,动作轻柔。她握住金夫人冰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姑母,您的气,阿姒感同身受。金光瑶……他算什么东西?一个……”萧姒终究说不出口,可看见金夫人如此脆弱模样,满是心疼,狠狠心,继续说着,“娼妓之子,靠着弑主献媚才得以认祖归宗,如今竟也妄想登堂入室,与曦臣平起平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金夫人最深的痛处和愤恨。
金夫人反手紧紧抓住萧姒的手,眼中迸射出恨意:“是啊!可恨那蓝曦臣!他……他身为你的夫君,子轩的亲表姐夫,我萧家的女婿,明知那贱种与我母子势同水火,竟还……竟还抬举他做什么‘敛芳尊’!这不是生生往我们母子心口上插刀,往金麟台的脸面上抹黑吗?还有阿弟他们……”金夫人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萧姒连忙轻抚她的背脊为她顺气,眼神锐利如冰,声音却依旧平稳:“姑母息怒,保重身体要紧。曦臣他……行事自有他的道理,或许是顾念着救命之恩,或许是真被那金光瑶的伪装蒙蔽了双眼。此事,阿姒心中亦是不忿,那日已与他争执过一番。”她顿了顿,直视着金夫人充满怨怒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承诺道:“但是姑母,请您务必记住一点,也请您转告子轩表弟:金光瑶,他再得势,再被封什么‘尊’,他也永远改变不了他的出身!金麟台未来的主人,只会是、也必须是金子轩!”
金夫人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光亮,紧紧盯着萧姒。
萧姒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子轩表弟,是您明媒正娶、堂堂正正诞下的嫡长子!他血脉纯正,品行端方,能力卓著,更是金麟台上下公认的继承人。金光瑶?他不过是金光善为了堵天下悠悠之口、利用其一时价值而认回来的棋子!他根基浅薄,名不正言不顺,纵使一时得志,也终究是浮萍无根!”
她凑近金夫人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世家贵女运筹帷幄的冷冽:“锦官萧氏与姑苏蓝氏,永远只会承认金子轩是兰陵金氏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只要子轩表弟立身持正,不犯大错,他的宗主之位,谁都抢不走!金光瑶若真敢痴心妄想,那便是与整个锦官萧氏、与半个姑苏蓝氏为敌!姑母,您放心,阿姒在此向您立誓,只要我在蓝氏一日,只要萧氏一日不倒,便绝不容许那金光瑶真正威胁到子轩表弟的地位!”
这番话,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金夫人濒临绝望的心田。她看着眼前目光坚定、气势凛然的侄女,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萧家后宅也能运筹帷幄的聪慧少女。金夫人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不再是怨愤的泪,而是找到依靠和承诺后宣泄的泪。她紧紧回握萧姒的手,声音哽咽:“好孩子……好孩子……姑母……姑母信你!有你在,有萧家和蓝家这句话,姑母……姑母心里就踏实多了!子轩……子轩就拜托你了!”
萧姒轻轻拍抚着金夫人的手背,温言安慰,心中却是一片冰凉。她安抚了姑母,承诺了子轩的地位,看似为母族争取了最大的保障。可这份承诺,是以她对蓝曦臣理念的彻底背离和对金光瑶更深的敌意为代价的。她利用了蓝曦臣妻子的身份和蓝氏的力量,去对抗蓝曦臣极力想要接纳和维护的“三弟”。
这份夫妻间的裂痕,在金光瑶的问题上,已然深不见底。她今日在金麟台的誓言,更像是在她和蓝曦臣之间,无声地划下了一道鸿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