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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正何为邪

综陈情:情未了

不夜天城的高台之上,猎猎夜风卷起魏无羡玄色的衣袂,也卷动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血腥。

他俯瞰着下方,金氏门人正押送着形容枯槁、步履蹒跚的温氏残余族人,队伍中多是妇孺老弱,悲泣与绝望的呜咽在肃杀的夜风中时隐时现。

魏无羡的眉头紧锁,眼神复杂难辨,心口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巨石。

忽然,远处传来修士们激昂的呼喊,夹杂着“杀”、“一个不留”的刺耳字眼,如冰冷的锥子扎入耳膜。魏无羡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

一阵熟悉的清冷气息靠近,是蓝忘机。无需多问,魏无羡便从蓝忘机沉凝如冰的面色和简短的话语中得知了真相——金光善正下令追杀所有与温氏沾边的人,而那为祸世间的阴铁,也终于被彻底摧毁。

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了许久。

魏无羡的目光依旧胶着在下方那些被驱赶、如同待宰羔羊的身影上,声音低沉而充满困惑,仿佛在问蓝忘机,又似在叩问这荒诞的天地: “蓝湛,你说下面这些人……又孰正孰邪?孰黑孰白?”

话音未落,一阵尖锐的闷痛毫无征兆地自胸口炸开,魏无羡身形猛地一晃,几乎站立不稳。蓝忘机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手臂,清冷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魏婴,凝神!”

待魏无羡勉强站稳,气息稍匀,蓝忘机直视着他略显苍白的脸,问出了盘旋心头已久的提议:

“你可愿修习《洗华》琴谱?”

魏无羡猛地抬眼看向蓝忘机,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盛满了受伤与难以置信的尖锐:

“蓝湛,你让我修习《洗华》……可是也怀疑我?”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怀疑我……心性不稳,终将入魔?”

蓝忘机的呼吸微微一滞。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在他心上反复拉扯。

温若寒临死前那充满蛊惑与恶意的诅咒言犹在耳,让他无法全然不在意。可内心深处,他又如何愿意相信眼前这个明媚恣意、锄强扶弱的少年会真的堕入邪道?他想帮他,想拉他远离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可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出口的却只有冰冷如刀锋的追问:“你是何时修炼的阴虎符?”

魏无羡的眼神暗了暗,扯出一个带着自嘲的笑:“蓝湛,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在屠戮玄武那阴森潮湿的洞里,无意中捡到了一柄布满怨气的阴铁剑,你信吗?” 那是他几乎丧命的地方,也是命运悄然转折之处。

蓝忘机不为所动,目光如炬,紧盯着他:“何时?”

“屠戮玄武之时。” 魏无羡坦然迎视。

蓝忘机的声音更沉,带着一种固执的探究:“又是何时练成的?”

“近日。” 魏无羡的叹息几不可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蓝忘机向前一步,几乎是步步紧逼,抛出了最核心的质问:“你明知那是阴铁,为何还要炼?!”

一而再,再而三!魏无羡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连日来的压抑、误解、愤懑在这一刻几乎冲破理智的牢笼。他猛地提高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和受伤:“蓝湛!够了!”

蓝忘机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语气却异常恳切真挚:“你答应过,让我帮你!”

“帮我?”魏无羡苦涩地笑了,那笑容比哭更难看,“可是你不信我,蓝湛,你根本不信我!你不信我能控制它,不信我初衷为何,甚至不信我还是那个魏婴!这样的你,要怎么帮?” 无力感深深攫住了他。他不再看蓝忘机,转身便要离开这令人窒息的质问与猜忌。

“魏婴!”蓝忘机心头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紧紧抓住了魏无羡的手腕。他能感受到对方手臂上传来的紧绷和抗拒。

“阴虎符,终究不是正途!” 他急切地陈述着不容辩驳的事实,试图唤醒眼前人,“一旦心神不稳,便无法控制!它会反噬,会吞噬你!”

魏无羡猛地甩开他的手,转过身,眼底是受伤的愤怒和一种近乎偏执的自信: “蓝湛,你是在担心我?担心我会变成下一个温若寒?被阴铁彻底控制,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他挺直脊背,眼神灼灼,带着孤注一掷的桀骜,“可阴虎符不是阴铁!它是我所炼,为我所控!我也不是温若寒!我魏无羡行事,自有我的道理和底线!”

两人目光激烈地碰撞着,一个忧心如焚却词不达意,一个满腹委屈又桀骜不驯。

正僵持不下,一阵突兀的嘈杂哭喊声骤然撕裂了夜的沉寂,其中一声凄厉绝望的“救命啊!”尤为刺耳!

魏无羡与蓝忘机几乎是同时脸色一变,瞬间放下争执,循着声音闪电般向骚乱处掠去。

只见一处断壁残垣旁,金子勋正一脸狞笑,手中强弓拉满,冰冷的箭簇正对准一个紧紧抱着幼童、瑟瑟发抖的温氏妇人!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湛蓝的剑光如惊鸿般破空而至,“锵”地一声精准击偏了那支夺命之箭!

金子勋看清来人,脸上的戾气瞬间敛去,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神情,故作客气地拱手:“原来是蓝二公子。不知蓝二公子为何要阻拦在下,救下这些温氏余孽呢?”

魏无羡一步上前,挡在那对惊恐的母子身前,眼中怒火熊熊,语带嘲讽:“余孽?金子勋,你睁大眼睛看看!这分明是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她们何曾参与过温氏的恶行?她们算什么余孽?!”

金子勋冷哼一声,趾高气扬地晃了晃手中的金氏令牌:“宗主有令,凡与温氏有关者,无论老幼,格杀勿论!此令不仅我金氏执行,聂宗主、蓝宗主皆无异议!蓝夫人当年在温氏受尽屈辱,金夫人更是对其侄爱护有加,对温氏余孽自是深恶痛绝!蓝二公子,你莫非是想违抗众家主之命,包庇仇寇不成?” 他搬出蓝曦臣和蓝启仁的默许,甚至用萧姒的遭遇和金夫人的态度施压,试图以势压人。

蓝忘机面色冰寒,周身气息骤降,但他强压着怒意,伸手紧紧按住了几乎要暴起的魏无羡的肩膀,微微摇头。

此刻与金子勋冲突,不仅救不了人,只会给魏无羡和那对母子带来更大的灾祸。

魏无羡胸膛剧烈起伏,牙关紧咬,额角青筋跳动。他猛地想起了江澄,想起了重建中的莲花坞,想起了江家仅存的基业……所有的愤怒和不甘,最终只能化作一股沉重的郁气,闷在胸口。他闭上眼,不忍再看那对绝望的母子,更不愿看金子勋那副嘴脸,猛地别过头去。

金子勋得意地一挥手,金氏门人立刻上前,粗暴地将那哭喊的妇人连同她怀中的孩子拖走,哭嚎声迅速淹没在夜色深处。

魏无羡缓缓睁开眼,望着岐山脚下这片曾经辉煌如今却满目疮痍、怨气弥漫的土地,声音低沉而悲凉,仿佛在预言:“这岐山……又要多添无数怨魂了。” 他转头看向蓝忘机,眼神疲惫而沉重,“蓝湛,恐怕现在……需要的是《安息》之曲了。”

蓝忘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言语。他撩起雪白的衣摆,不顾尘土,径直席地而坐,忘机琴横于膝上。

修长的手指轻抚琴弦,带着悲悯与沉静的灵力波动悄然散开。魏无羡深吸一口气,从腰间抽出陈情,笛身冰凉。

他闭上眼,将心中翻腾的怒火、悲悯、无奈与对这世道的质问,尽数灌注于笛孔之中。

呜咽的笛音与清冽的琴音,在这不夜天的废墟高台之上,在弥漫着血腥与怨气的夜空中,缓缓交织,共鸣。

不再是《洗华》的清心涤尘,而是《安息》的哀婉超度。琴笛合鸣,如清泉流淌过焦土,似月光抚慰着亡魂,试图安抚这岐山之上新添的、以及早已盘踞的无数怨念与悲伤。

乐声悠扬,穿透寂静的夜,成为这片杀戮场中,唯一一抹带着温度的救赎之光,映照着两个并肩而坐、心意相通却前路迷茫的少年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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