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明玦营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灌了铅。
巨大的沙盘上,代表着岐山地形的模型巍然矗立,上面插满象征温氏防御力量的小旗,密密麻麻,几乎不留空隙。
“岐山易守难攻,温若寒更将三块阴铁作为阵眼,布下重重诡谲阵法,”聂明玦的声音低沉有力,却难掩一丝焦灼,他宽厚的手掌重重按在沙盘边缘,“如今的岐山,已如铁桶一般,坚不可摧!强攻,徒增伤亡!”
帐内众人——蓝曦臣、萧姒、蓝忘机、魏无羡、江澄,以及几位重要的世家主事者,皆面色沉郁。前几日攻打不夜天外围据点时遭遇温若寒新炼制的傀儡大军,那悍不畏死、力大无穷的怪物,让江氏和金氏弟子伤亡惨重,血腥的记忆尚未散去,新的阴霾又笼罩心头。众人对着沙盘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一筹莫展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聂明玦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直起身:“为今之计,唯有擒贼先擒王!我意,由我亲自潜入不夜天,刺杀温若寒!只要他一死,傀儡失控,阵法松动,大军便可……”
“不可!” 清润却异常坚定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聂明玦的话。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蓝曦臣长身玉立,眉宇间带着罕见的严肃和忧虑。
聂明玦浓眉紧锁:“曦臣?” 他深知蓝曦臣并非畏战之人,如此反对必有缘由。
萧姒站在蓝曦臣身侧稍后,闻言也投去疑惑的目光,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声的信任。
蓝曦臣迎上聂明玦询问的视线,沉声道:“赤峰尊勇武,然此计太过凶险,无异于自投罗网。温若寒身边必有重兵与更强大的傀儡守护。”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随即从袖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皮纸,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缓缓在沙盘旁的空桌上展开。
“我……有办法。”
当那卷皮纸彻底摊开,清晰的线条、精准的标注、详尽的符号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呼吸!那赫然是一份极其详尽、毫无疏漏的岐山不夜天布阵图!上面不仅标明了各处岗哨、巡逻路线、阵法节点,甚至连几处隐秘的暗道和阵眼可能的薄弱点都清晰可见!
“这……!” 聂明玦虎目圆睁,震惊不已。
“天呐!如此详尽的布阵图,从何而来?” 一位家主失声惊呼。
萧姒亦是惊异地看向蓝曦臣,眼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归于平静,她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份至关重要的图纸上。
这份图纸,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瞬间点燃了众人眼中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原本凝滞的气氛被打破,众人立刻围拢上来,七嘴八舌地开始根据这份天降神图部署作战计划。虽然每个人心底都盘旋着巨大的疑问——如此核心的机密,泽芜君究竟是如何得到的?但蓝曦臣素来光风霁月,威望极高,有他作保,众人虽有疑虑,却也选择了暂时压下,先解决眼前的生死困局为重。
然而,只有蓝曦臣和身旁的萧姒知道,这份图纸背后意味着什么。自那以后,每隔两日,总会有零星的消息,通过极其隐秘的渠道送到蓝曦臣手中。有时是半片染血的衣角,有时是几个用特殊药水写在普通信笺夹层里的蝇头小字。蓝曦臣收到后,总是独自一人,在确保绝对安全的地方仔细阅读,然后销毁痕迹,再以其他方式巧妙地将关键信息传递给聂明玦或其他人。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包括他最信任的弟弟蓝忘机,那个此刻正身处龙潭虎穴、以生命为代价传递情报的人,是孟瑶。
蓝曦臣不知道孟瑶是如何带着伤,在温若寒眼皮底下潜进去的;不知道他如何接触到如此核心的机密;更不知道每一次传递情报,他是否都从鬼门关前走过。传来的消息越多,蓝曦臣心中的不安就越是沉重,像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每一次展开那带着未知风险的信息,他的手心都沁出冷汗,他真的很害怕,害怕下一次传来的,会是孟瑶暴露或是……牺牲的消息。
这份深重的担忧,只能化作更紧握裂冰的手指,和眉宇间难以化开的凝重。
萧姒默默守在他身边,无需言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支撑,分担着他无法言说的压力。
基于孟瑶的情报,聂明玦最终制定了计划:由他亲自带领聂氏精锐弟子作为先行军,利用布阵图上的隐秘路线,提前潜入岐山,探查虚实并寻找破阵契机。七日后,各世家再齐聚岐山脚下,里应外合,发起总攻,直捣不夜天!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聂明玦带着聂氏弟子秘密潜入岐山,如同石沉大海,约定的七日之期已近,却杳无音信,没有半点消息传回。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众人心头。
蓝曦臣、蓝忘机、魏无羡、江澄等人紧急商议后,决定不再等待,各率人马兵分几路,一边探查聂明玦下落,一边拔除岐山脚下温氏最后的几个顽固据点,为总攻扫清障碍。
但温若寒显然早有防备。魏无羡、江澄和蓝忘机带领的队伍,在行进途中遭遇了大队傀儡军的伏击!这些新傀儡比之前遇到的更加难缠,力大无穷且配合严密。激战之下,三人不得不率领江氏和蓝氏弟子边战边退,伤亡不小,颇为狼狈。2
这段看得我手心都出汗了
就在撤退的途中,他们竟与同样陷入困境、被迫后撤的另一队人马汇合——正是蓝曦臣和萧姒带领的蓝氏及部分其他世家弟子!
“兄长!阿嫂!”蓝忘机迅速上前,看到兄嫂无恙,紧绷的神经稍松,但看到他们队伍中也有伤员,心又沉了下去。
“泽芜君!蓝夫人!”魏无羡和江澄也立刻行礼,脸上都带着激战后的疲惫和凝重。
蓝曦臣和萧姒迅速回礼:“江宗主,魏公子。”蓝曦臣顾不得寒暄,语速极快,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忘机!我们在撤退途中,遭遇温若寒的傀儡主力!它们此刻应该就在我们后方的左右两侧,呈合围之势,想必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我们后方亦然!”蓝忘机的声音冰冷,印证了最坏的情况。
前有岐山天险,后有傀儡追兵,左右亦有合围之敌!几人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绝望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弟子们脸上也浮现出惊慌。
“现在三面皆有追兵,看来如今,只有一条路可以走了!”蓝曦臣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如剑,猛地抬手指向前方——那片在昏暗天光下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如同巨兽匍匐的连绵建筑群。
蓝忘机顺着兄长所指,沉声道:“不夜天!”
魏无羡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只怕这三队傀儡,不是想要杀我们,而是想要把我们赶进不夜天城!温若寒故意引我们前去!聂宗主那边杳无音信,恐怕也是他计划的一环!”
江澄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三毒:“如今七日之期未到,我们这样贸然攻上岐山,人数不足,准备仓促,怕是会打乱聂宗主的计划,甚至让他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魏无羡看向江澄,眼神凝重而清醒:“我们现在前有狼后有虎,已是瓮中之鳖!进不进不夜天城,已经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了!温狗这是逼我们提前决战!”
江澄牙关紧咬,眼中闪过决然,猛地点头:“既如此,别无他法!那我们就杀入不夜天!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眼中燃烧着破釜沉舟的火焰。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退路已断,唯有向前,背水一战!
迅速达成共识,江澄率先转身,去安排疲惫的江氏弟子做最后的休整和战前动员。
蓝忘机站在原地,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魏无羡离去的背影,带着深深的忧虑。
魏无羡脚步却是一顿,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关键之处。他猛地转身,俊眉微挑,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蓝曦臣,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头多日的疑问:
“泽芜君,”魏无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探究,“这岐山布阵图,精准无比,屡次助我们破局。但今日我们几路人马按图索骥,却偏偏都踏入了傀儡的伏击圈,正好被‘赶’向了不夜天……敢问泽芜君,此图……究竟是何人所赠?” 他的怀疑不加掩饰。
蓝曦臣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唇边甚至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深处。他坦然迎上魏无羡审视的目光,平静答道:“旧友相赠。”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将所有的探究都挡了回去。
魏无羡深深地看了蓝曦臣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他最终没有追问,只是朝蓝曦臣行了一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陈情,转身大步走向江氏弟子方向,背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蓝忘机看着魏无羡走远,收回目光,转向蓝曦臣。他心中同样充满了疑虑和担忧,这份布阵图的来历太过神秘,而今日的遭遇更是疑点重重。“兄长……” 他开口,声音低沉。
蓝曦臣看向弟弟,目光温和却异常坚定,仿佛要穿透蓝忘机眼中的疑虑。他不需要弟弟问完,便掷地有声地说道:“忘机,此人可信!”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只需记住一点:这个人是友非敌!即便今日是他引我们进入不夜天,想必也定有他的道理和不得已的苦衷。”
他的目光越过蓝忘机,望向那巍峨险峻、如同张开巨口的不夜天城,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孟瑶处境的深深忧虑,有对眼前困局的凝重,更有一种破釜沉舟、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相信孟瑶,相信那个身处绝境、依然在传递着希望与火种的人。这份信任,是他此刻面对未知深渊时,最重要的支撑。
萧姒悄然靠近他一步,无声地握住了他紧握裂冰、指节微微发白的手,传递着无言的信任与同赴生死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