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净世战场蓝曦臣处
昏黄的烛火在简陋的营帐内摇曳,将蓝曦臣低垂的侧影投在粗糙的帐壁上。
他微低着头,素来端方的仪态此刻透出一种近乎脆弱的顺从,眉眼低敛,乖顺得不成样子。
萧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那已被血污浸透的旧绷带。
当最后一层布帛揭开,露出其下狰狞的伤口时,她心中猛地一骇。
那伤口极深、极长,如同被凶兽的利爪狠狠撕开,皮肉翻卷,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深可见骨的创面暴露在浑浊的空气里,翻开的血肉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暗红。
蓝曦臣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指上,又抬起眼睫,安静地打量着她瞬间苍白、写满不忍的脸庞。他似乎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即伸出未受伤的左手,径直从她僵住的手中取走了药瓶。
他用牙咬开瓶塞,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随意。然后,他看也未看,便将瓶中药粉如同撒调料般,径直抖落在自己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药粉接触血肉的瞬间,他握瓶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但面上却无半分波澜。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末了,他将空了大半的药瓶重新递向还在发怔的萧姒。
萧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醒,猛地回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结巴:“你…你怎么自己就弄上了?我…我给你重新绑好。”
蓝曦臣看着她慌乱又带着责备的眼神,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目光落回那敷满褐色药粉的伤口,萧姒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酸涩。
伤口本就深可见骨,边缘又被温家人的凶器搅得破碎不堪,显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创。这厚厚一层金疮药覆盖上去,该是何等钻心刺骨的剧痛?她心中涌起尖锐的心疼,方才无意间瞥见他腰腹处层层叠叠的旧伤疤痕,此刻也清晰地浮现在脑海。正缠绕绷带的手指一顿,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像凝滞的暗流,沉沉地漫上心头,堵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强自压下翻涌的情绪,不再言语,只是动作更加轻柔、更加专注地将洁净的白绷带一圈圈缠绕上去。最后,在那骨节分明的手腕处,系了一个异常工整漂亮的蝴蝶结。
蓝曦臣垂下视线,看着手背上那个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带着点笨拙温柔的蝴蝶结,又抬眼看了看她那张因过度认真而显得格外严肃的小脸,唇边竟不自觉地溢出一丝极淡、极轻的笑意。
萧姒恰好在这时仰起脸来,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她神情依旧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地叮嘱道:“伤口很深,切记,不可沐浴沾水。”
蓝曦臣唇边的笑意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又化开,他动作随意地整理了下衣襟,语气是惯常的温雅从容,却带着一丝战场磨砺出的、举重若轻的意味:“放心,”他轻声道,“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