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羡回归忆往昔

翌日，岐山教化司。

殿前广场上，早已站满了被召集而来的众世家子弟，人人脸上都带着不耐，目光频频扫向入口，等候着温晁的出现。

空气沉闷，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忽然，入口处传来动静。两名身着炎阳烈焰袍的温氏弟子，押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是江澄最先认出了他，失声喊道：“魏无羡！”

这一声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被押解之人脸色苍白，步履有些虚浮，身上还带着明显的狼狈痕迹，正是失踪了一日的魏无羡。

然而，纵然如此，他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个惯常的、没心没肺的笑容，朝众人挥了挥手：“早啊！各位！”

江澄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目光急切地上下扫视，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担忧和怒气：“怎么回事？他们把你弄哪儿去了？把你怎么样了？！”

魏无羡咧咧嘴，故作轻松地挺了挺胸，声音里带着点夸张的骄傲：“这你就不懂了吧？小江宗主，这可都是我的‘光荣’战绩！” 他本想抬手比划一下，却不慎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声闷哼硬生生被咽了回去。他顺势将那只抬到一半的手臂搭在江澄肩上，嬉皮笑脸地调侃道：“怎么？才一天不见，就想我想得不行了？”1

江澄听着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模样，又气又急，一把将他的手从肩上推开：“我想你个头！我看你是根本没在那个鬼地方待够！”

“别别别！”魏无羡连忙摆手，脸上夸张地露出惊惧之色，“那个地方……我去一次就够够的了，真的！”他微微偏过头，似乎不愿再回忆。

就在这时，一阵极不合时宜的“咕噜噜”声骤然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紧绷。魏无羡的肚子发出了响亮的抗议。他摸了摸干瘪的腹部，脸上毫无尴尬之色，反而眼睛一亮，扭头就朝人群中搜寻，目标明确地锁定在聂怀桑身上：“聂兄！聂兄！江湖救急！你有没有什么吃的？比如……桂花糕什么的？”

被点名的聂怀桑慢悠悠地从人群中踱步出来，走到魏无羡面前，看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神，无奈地叹了口气：“魏兄啊……还桂花糕呢？”他摇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和怅然，“你以为咱们还在云深不知处听学那会儿啊？”

“云深不知处”几个字，像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在在场的众世家子弟心中荡开了涟漪。他们大多都曾去蓝氏听学，纵然蓝启仁先生古板严苛，可在那里，是真能学到东西的。蓝氏待客清雅有礼，秩序井然，那份庄重与安宁，又岂是这岐山温氏教化司的森严与蛮横所能比拟的？

众人一时都沉默了，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姑苏那宁静的山峦和清冷的月光下。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无声的对比与压抑的怀念。

就在这时，江澄沉着脸，动作却干脆利落，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些许体温的白面馒头，一把塞到魏无羡手里，没好气地说：“桂花糕没有，冷馒头倒是有。凑合着垫垫吧，饿死鬼投胎似的。”

魏无羡的眼睛瞬间亮了，如获至宝般接过馒头，也不管冷硬，张嘴就大大地咬了一口，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含糊不清地发出满足的喟叹：“好吃！江澄，还是你够意思！”

聂怀桑在一旁看着魏无羡狼吞虎咽、仿佛吃着什么绝世美味的样子，方才的怅然被冲淡了些许，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点暖意的笑容。

在这温氏铁蹄下的岐山教化司，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闷之中，因为魏无羡这没心没肺的饿、江澄这刀子嘴豆腐心的馒头、聂怀桑这不合时宜的提醒和众人心照不宣的沉默回忆，竟硬生生挤出了几分不合时宜的生气。这一刻的苦中作乐，恍惚间，竟真有了几分昔日同窗少年、意气风发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