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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臣苏醒—曦臣问瑶—江澄担心

综陈情:情未了

云梦怡红院旁,孟瑶的破落小院。

躺在硬板床上的蓝曦臣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入目是斑驳的墙皮,漏风的窗棂,一缕夕阳透过窗缝斜斜地切在床前,尘埃在光柱中无声浮动。

他猛地撑起身子,牵动肋间伤口传来尖锐疼痛,却顾不得这些,修长手指已紧紧握住枕边的裂冰与朔月。

"这是......"喉间干涩得发疼,蓝曦臣恍惚记起昏迷前的最后景象——萧姒染血的素衣挡在自己身前。

那抹笑靥被漫天鬼气吞噬的瞬间,他分明看见她唇形在说"快走"。

"阿姒!"蓝曦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素白中衣前襟渗出血迹。

蓝曦臣的目光慢慢聚光,着急想要下床,他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萧姒。

他要去找萧姒!

哪怕千难险阻,也在所不惜!

———

是夜

云梦·孟瑶陋室

“吱呀——” 木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夜间的凉风。

孟瑶放下手中算盘,揉着酸痛的肩膀,抬眼便看见令他心惊肉跳的一幕——本应卧床静养的蓝曦臣,竟挣扎着半坐起身,一手捂着肋间伤口,一手撑着床沿,苍白的脸上布满冷汗,正试图将自己那条未受伤的腿挪下床沿!

他动作间牵动了伤口,额角青筋隐隐跳动,紧抿的唇边甚至渗出了一丝血线。

“泽芜君!”孟瑶惊呼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及时扶住了蓝曦臣摇摇欲坠的身体,语气是又惊又急,“小心”

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扶靠回床头,用袖口轻轻擦去他唇边的血迹,眼神满是关切,“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蓝曦臣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微微喘息,琉璃色的眼眸因失血和剧痛而显得有些涣散,但那份温雅清正的气质依旧未减。他看着眼前这张清秀却带着风霜的脸,努力在记忆中搜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惑:“孟公子?……我……”他顿了顿,强压下身体的不适,脸上习惯性地浮起温和的浅笑,“多谢孟公子相救,曦臣……并无性命大碍。”然而,这笑容很快被急迫取代,他紧紧抓住孟瑶的手腕,仿佛抓住唯一的浮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孟公子……可曾见到阿姒?”

他眼中那份深切的期盼和恐惧,让孟瑶心头一窒。

蓝曦臣不等他回答,又紧接着追问,声音更添沉重:“还有……云深不知处……如今……是何情形?”他心中那不详的预感,如同这屋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孟瑶扶着他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他缓缓垂下眼睑,避开那双充满希冀又隐含恐惧的眸子,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不忍和沉重:“泽芜君……我是在云梦城外浣衣溪下游的芦苇丛中发现您的。当时……您身边,并无蓝夫人的踪迹。”

蓝曦臣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抓住孟瑶的手也无意识地松开了几分。

孟瑶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更是如同重锤砸下:“至于蓝家……”他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斤重,“温氏大公子温旭……前些日子带人……攻上了云深不知处。他们……他们放了一把大火……百年仙府……大半已成焦土……”

“轰——!”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蓝曦臣脑中轰然炸响!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在下一刻冰冷地倒流回四肢百骸!那双总是含着春风般笑意的琉璃眼眸,此刻骤然缩紧,瞳孔深处先是难以置信的空白,随即翻涌起滔天的巨浪——是刻骨的憎!是焚心的怒!是彻骨的怨!百感交集,痛彻心扉!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成了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焚毁的万分之一痛!云深不知处……那是蓝氏先祖心血,是万千典籍所在,是他们的根!竟然……竟然被温氏付之一炬!那他的叔父呢?忘机呢?其他族人呢?!阿姒……阿姒又到底在哪里?!

孟瑶一直紧张地注视着蓝曦臣,自然将他眼中那瞬间爆发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痛苦与恨意看得清清楚楚。

他心中亦是沉重万分。眼前这位泽芜君,是他在听学期间为数不多给予他善意和尊重的人,还有那位聪慧明艳的蓝夫人萧姒,也曾在他被刁难时出言维护,这份恩情,他一直铭记于心。

“泽芜君……”孟瑶的声音带着安抚的意味,他轻轻按住蓝曦臣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蓝夫人她……吉人自有天相,定会逢凶化吉的。您千万保重自身!现在当务之急,是静心养伤,将身体养好。只有您安然无恙,蓝氏才有主心骨,来日方长,才有力量……去寻人,去……雪耻!”

蓝曦臣的身体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汹涌的情绪已被强行压下,只余下深不见底的沉痛和一种磐石般的坚定。他看向孟瑶,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是。孟公子所言极是。曦臣……明白了。”他顿了顿,带着深深的歉意和感激,“只是……恐怕还要劳烦孟公子一段时日了。”

“没有没有!泽芜君您千万别这么说!”孟瑶连忙摇头摆手,脸上是发自内心的真诚,“能帮到您,是我的荣幸。您安心在此养伤便是。”他起身,将桌上那盏微弱的油灯往床边挪了挪,“夜深了,您重伤未愈,还需多多休息。我去外面守着,有事您唤我一声即可。”说完,他替蓝曦臣掖了掖单薄的被角,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小心地带上了门。

陋室之内,重归寂静。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蓝曦臣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目光沉静地望着那跳跃的火焰,仿佛在凝视着被焚毁的家园,又仿佛在穿透这无边的黑暗,寻找着那不知身在何方的爱人。

然而,孟瑶又如何能知?

这位看似平静接受了劝慰的泽芜君,内心早已是惊涛骇浪,烈火焚心!妻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家族百年基业,毁于一旦;族人安危,牵挂于心……这千钧重担,这血海深仇,这蚀骨思念,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绕着他,啃噬着他!

他如何能安睡?如何能合眼?

每一刻的呼吸,都带着沉重的负担;每一次的心跳,都敲响着责任的警钟。所有的所有,都压在他伤痕累累的肩头。蓝曦臣缓缓抬起那只紧握成拳的手,看着掌心被指甲刺破的深深血痕,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朔月。

阿姒,等我。

云深,等我。

温氏……此仇不共戴天!

—————

温家江澄住处

夜色如墨,沉闷地压在小小的院落上。

屋内,江澄像一头困兽,焦躁地在方寸之地来回踱步。桌上的烛火被他的脚步带起的气流搅得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一个时辰了...魏无羡,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低声咒骂,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三毒,冰冷的触感也无法平息内心的焦灼。派去打探消息的弟子迟迟未归,而院墙外,温氏巡逻弟子刻意压低却仍清晰可闻的交谈声,像毒蛇般钻入他的耳朵:“……听说了吗?二公子亲自把人‘请’走了!”

“啧,魏无羡那小子?活该!让他整天嚣张!”

“就是,二公子憋着气呢,这下有他受的……”

“……好像直接押去地牢了……”

“地牢”二字如同惊雷在江澄脑中炸响!他再也按捺不住,“砰”地一声撞开房门,厉声喝问门外守卫:“你们把魏无羡带到哪里去了?!”

门外两名温氏弟子被他的气势惊得一退,随即露出轻蔑不耐的神色。其中一人挥挥手,像驱赶苍蝇:“江公子,不该问的别问,老实待着!”说罢,“哐当”一声,厚重的木门被狠狠关上,落锁的声音格外刺耳。

江澄盯着紧闭的、隔绝了他与兄弟的门扉,指节捏得发白。魏无羡被带走了,还是温晁那个疯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法撼动分毫。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在狭小的空间里更加急促地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寸墙壁,寻找着任何可能的突破口。

魏无羡,你撑住,我这就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