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官城·浮荫榭
细雨沾湿了雕花窗棂,檐角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的声响。
宗主内房里,沉水香混着泪水的咸涩在空气中交织。
萧夫人将萧元翊紧紧搂在怀中,少年苍白的脸颊贴着她绣满金线的衣襟,已然洇开一片深色水痕。
"温氏算什么东西!也配学姑苏蓝氏开什么听学!"萧夫人染着蔻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珠钗随着剧烈的颤抖簌簌作响。她突然揪住儿子素白的衣领,像抓住最后的浮木:"我们元翊才十五岁啊!那温若寒的爪子也伸得太长了!"
青瓷茶盏突然砸在缠枝海棠地毯上。
萧宗主玄色衣袍扫过满地碎片,在紫檀木案前反复踱步。
鎏金烛台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宛如困兽。
"你倒是说话呀!"萧夫人猛地将绣枕掷向丈夫,细羽纷纷扬扬落满玉冠,"难道真要送翊儿去那虎狼窝?”
“慎言!”萧宗主突然厉喝,压低的声音却像淬了毒:"温氏如今监察百家,你当这浮荫榭就干净么?"
萧夫人闻言浑身一颤,怀中的少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慌忙去抚儿子单薄的脊背。
"若是阿姒未嫁人......"萧宗主突然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的信笺。
"混蛋!"萧夫人猛地抬头,凤目里燃起骇人的火光,"阿姒叫你一声叔父,你竟存着这般龌龊心思?当年要不大哥他们......"
“我们身为阿姒的叔父叔母,应该庆幸阿姒嫁为人妇了。”
萧宗主眼中快速闪过一丝不明,又到萧夫人身旁佯装打自己的嘴巴的样子,道歉:“是是是,是我想岔了。”
萧姒被提了一嘴就翻过去了,萧夫人又回到正题,苦恼的说:“难道元翊一定要去嘛!”
“温家如日中天,如今玄门无人可及。温家狼子野心,欲承霸玄门。我们还是把元翊送去吧,否则……”
萧宗主话未说完,萧夫人自是懂得他的未言之语,还是说着“可是……”
“是所有世家嫡系子弟都去参加,想来子轩他们也想去,把元翊送去兰陵,让元翊和子轩一路互相也有个照应。”萧宗主看向萧夫人,与她分析着。
萧夫人无奈的道:“也只能如此了。”
窗外突然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透过茜纱窗,可见身着杏红襦裙的少女正与几个小丫鬟扑蝶,比院中海棠还要艳上三分。
萧宗主的目光突然凝固。他记得这丫头——从小跟这萧姒,没想到如今竟出落得比锦官城最贵的歌伎还要夺目。喉结不自觉地滚动,袖中掌心突然沁出粘腻的汗。
他装作不经意间的问:“这不是阿姒身边的,怎么在你这?”
"鸾飞那孩子怎么了?"萧夫人顺着丈夫视线望去,语气突然警惕,"阿姒既将她托付给我,便是我们浮荫榭的人。"
暮色渐浓,最后一缕天光斜斜切过萧宗主晦暗不明的面容。
他抬手为妻子扶正摇摇欲坠的步摇,温言软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明日就让元翊启程。至于那个婢女......"指尖不着痕迹地擦过妻子耳垂,"近来多事之秋,还是拘在家里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