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踏入栎阳城门时,街道上人流如织,商贩的吆喝声与行人谈笑交织成一片嘈杂的市井乐章。两侧酒旗招展,胭脂铺里飘出甜腻的香气,铁匠铺中传来叮当锤响,整座城池都浸在烟火气里。
蓝忘机一袭白衣纤尘不染,步履沉稳得如同丈量过每一块地砖;江澄紫衣凛冽,腰间三毒随着步伐轻晃,时不时回头瞪向后方。与他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两个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的少年——魏无羡的红发带像尾活鱼般在人群里忽隐忽现,聂怀桑的折扇时开时合,两人时不时被糖人摊子勾住脚步,又对着杂耍喷火的艺人连声叫好。
"魏无羡!"江澄一把揪住正要往算命摊凑的红衣少年,"我们是来夜猎不是来赶集的!"
魏无羡笑嘻嘻地晃了晃刚买的糖葫芦,忽然被个满脸堆笑的老汉拦住。老人粗糙的手掌托着粗陶碗,琥珀色的酒液在夕阳下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公子尝尝咱栎阳的常山红!"
酒香窜入鼻尖的瞬间,魏无羡眼睛倏地亮了。他接过碗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间溅出几滴酒液,顺着脖颈滑入衣领。"滋味不错!"他抹着嘴点评道,"可惜比天子笑还差三分烈性......"
话音未落,前方蓝忘机的背影明显僵了僵,雪白的广袖带起一阵冷风。魏无羡连忙咽下剩余的酒液,三两步追上去:"蓝湛你别走这么快嘛!"
"找驻镇仙门。"蓝忘机目不斜视,避尘剑穗在腰间轻轻摇晃。
魏无羡突然转身倒退着走路,玄色靴跟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声响。他神秘兮兮地指向远处——一座飞檐翘角的酒楼灯火通明,二楼窗边隐约可见推杯换盏的人影。"打听消息当然要去那儿。"红发带随着动作扫过肩头,"这种地方三教九流混杂,什么怪谈奇闻......"
"我看你就是想喝酒!"江澄一把拍开他快要戳到自己鼻尖的手指。
"此言差矣。"魏无羡忽然正色,手指轻敲太阳穴,"你想想,若此地真有什么邪祟作乱,这些日日迎来送往的小二掌柜,耳朵可比官府的告示灵光多了。"
正说着,聂怀桑气喘吁吁地从人堆里挤过来,锦缎衣袖都蹭上了糖渍:"魏兄江兄!孟瑶他们怕是还要半个时辰才到,不如......"
"不如去酒楼等!"魏无羡一把勾住两人脖子就往灯火处拖,蓝忘机沉默地跟上,月光在他睫羽下投出一片阴影。
酒楼里蒸腾着羊肉汤锅的热气,跑堂伙计肩头搭着白巾在桌椅间穿梭。魏无羡刚坐下就"啪"地拍出个鼓囊囊的荷包:"来四壶......"
"三壶。"蓝忘机冷澈的声音截断他的话。见魏无羡委屈地扁嘴,店小二机灵地打圆场:"公子好眼力!咱们常山红后劲足,三壶刚好微醺不醉人!"
魏无羡正准备喝,就感觉到一注冷冷的目光,蓝湛看向魏无羡说:“有话快问!”
魏无羡被蓝忘机的话拦住,只好放下酒,向一旁的小二询问:“小二,我们这是第一次来烁阳,这城内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啊?”
小二客气的问:“公子,您指的好玩是指哪种啊?”
魏无羡喝了口酒抿折,不甚在意地吓唬道:“杀人,抛尸,荒坟,摄灵,鬼怪,诸如此类的好玩吧。”
店小二瞳孔骤缩,害怕的说:“啊?公……公子,您这口味真重……”。当啷一声,蓝忘机将碎银按在符咒上。
小二颠了颠重量,如魏无羡所愿,继续说着:“那里是常氏的仙宅,诶,您这么一问还真有个怪事。”
“几位客官顺着这个道出了城再走个几里。能看见一座修得挺漂亮的宅子,那个便是常氏。”
"城东南常氏宅院......"小二左右张望后俯身,"白日里鸦雀无声,可每到子时——"他声音突然发抖,"那朱漆大门就像被几百双手同时拍打,还夹杂着指甲刮门板的声响......"
江澄手中的酒盏泛起涟漪。魏无羡正要追问,忽见蓝忘机猛地按住心口,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对方肩膀,掌心灵力还未渡入,就感受到刺骨寒意——是阴铁在共鸣。
“蓝湛,你怎么了?”魏无羡急忙拉着他的手,渡送灵力,说“蓝湛,凝神!”
江澄看向他胸口处,问:“这是……阴铁?”
聂怀桑不安的说:“怎么?又要出事嘛?”
蓝忘机闭眼像感知到了阴铁的存在,睁眼喘气。
魏无羡问“蓝湛,怎么样?”
"常氏。"蓝忘机苍白的唇间吐出这两个字时,楼外恰好传来打更声。聂怀桑"唰"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我、我在此接应孟瑶......"
三人踏出酒楼时,满城灯火突然同时摇曳。
魏无羡回头望了眼二楼窗边瑟瑟发抖的聂怀桑,解下腰间酒葫芦抛上去:"聂兄替我温着酒!"
长街尽头,浓雾正从东南方向漫过来,隐约可见一座宅院的轮廓。
更声未歇,却仿佛有另一个节奏的敲击声从雾中传来——咚、咚、咚,像颗不肯安息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