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露未晞
魏无羡已跪在行廊的青石板上。他指尖捻着一根枯枝,正逗弄列队搬运糕屑的蚂蚁。远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他故意将脊背颤了颤。
"魏婴。"蓝忘机路过行廊,看见魏无羡跪在地上,身体在颤动,以为魏无羡是悔过在哭,他不由得上前劝导,“你既知悔过,又何必当初?
可是蓝忘机上前一看,魏无羡正在逗着地上的蚂蚁,玩得不亦乐乎。
听到声音,魏无羡突然转身,枯枝差点戳到对方雪白的衣袂,跟蓝忘机说着:"你看这蚂蚁能拖动比它大两倍的..."他仰起的脸上哪有泪痕,倒映着晨光的眸子正因为玩得起劲亮得惊人。
蓝忘机广袖一甩,离开。
日头渐高时,江枫眠出现在视野里。
原来是打架的事传到了蓝启仁的口中,此事牵扯到两大世家和婚嫁之事,派人传信到云梦江氏和兰陵金氏。金光善和江枫眠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就赶到云深不知处。
魏无羡灿烂的笑容在看到江枫眠铁青的脸时僵了僵。
"跪好!"江枫眠罕见的厉色让他膝盖一沉。
魏无羡立马跪下,撅了撅嘴,乖乖说“江叔叔,你怎么来啦!”
心里想到自己在听学前好好答应好好听话,不惹事。这才多久,家长就被请来了!
江澄看着魏无羡没有一丝为江家打算,只顾玩着蚂蚁的生气又委屈的说:“你倒是跪得老实!”
魏无羡板了板体态,直了直身子,骄做地说:“我常跪你又不是不知道!”
是有些疼,但只要想到那个娇生惯养的娇公子陪着自己一起罚跪就止不住的开心,让他看不起师姐!
魏无羡眉飞色舞地说道:"金子轩那个娇生惯养的花孔雀,肯定没受过这种罪!"
江澄想到隔壁跪着的金子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如今的姑苏蓝氏主母可是金子轩的表姐。你把他弟弟打成这样,真是..."
魏无羡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虽然和蓝夫人没什么交情,但几次见面她都公正严明,不会徇私的。"
江澄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魏无羡忽然低声喃喃:"不知道师姐现在怎么样了..."
"你还有脸提师姐!"江澄猛地转身,眼中怒火中烧,"父亲为了你连夜赶来姑苏,待会儿少不了要挨蓝老先生一顿训斥。"
魏无羡突然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问:"师、师姐没来吧?"
"她来做什么?"江澄口不对心的对魏无羡道,"看你如何丢尽江氏颜面吗?若真来了,怕是又要心疼地给你送药陪护。"
"要是师姐在就好了..."魏无羡眼中闪过一丝期待,随即又松了口气,"幸好你没动手。要不是你拦着,金子轩另半边脸也得开花。"想起昨晚金子轩狼狈的样子,他忍不住捧腹大笑:"他现在那张脸左右不对称,听说这花孔雀最在意容貌,不知照镜子时会是什么表情?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又促狭地补充:"早知该让你动手,我在旁边看热闹。这样说不定父亲就不必来了,哈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澄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父亲从未为他如此奔波,无论大事小事,好事坏事...江枫眠不喜母亲,连带着也...
察觉到自己情绪失控,江澄强压怒火,冷冷丢下一句:"你就在这儿好好反省吧!"说罢快步离去。
魏无羡偷瞄着江澄远去的背影,终于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跪好,只是手指仍不安分地逗弄着地上的蚂蚁。
松风水月居所
檀香袅袅,松风穿堂。蓝启仁端坐主位,眉间微蹙,将金光善与江枫眠分别请来议事。两位宗主分坐两侧,江澄立于江枫眠身后,腰背挺得笔直;蓝曦臣与萧姒静立蓝启仁左右,衣袂轻垂。
蓝启仁指尖轻叩案几,将魏无羡与金子轩斗殴一事娓娓道来:"二人私斗,已按家规罚跪思过。两位宗主不必挂怀。"
江枫眠当即起身,广袖微振:"是江某管教不严,让蓝先生费心了。"金光善亦含笑附和:"犬子无状,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蓝启仁捋须颔首,忽而正色:"只是这婚约一事,不可儿戏。"
——金麟台与莲花坞的联姻,此刻正悬于一线。
金光善眼中精光一闪,笑意更深:"蓝先生高见。婚姻大事,确实马虎不得。"
江枫眠抬眸,目光如静水深流:"金兄,枫眠有一不情之请。"
"江兄但说无妨。"金光善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云梦江氏向来主张..."江枫眠语声温润,却字字千钧,"婚约一事,终究要两情相悦。阿离与令郎既无此意,不如..."
萧姒闻言,羽睫轻颤。她想起那个在廊下为师弟熬汤的温柔身影,又瞥见江澄攥紧的拳头,心下暗叹——这般开明的父亲,当真难得。
"父亲!"江澄急声打断,却被江枫眠一个眼神止住。
金光善笑容不改:"少年人打打闹闹,何必当真?"
"金兄,"江枫眠袖中手指轻敲,"我们能定下婚约,却不能替他们..."话未尽,意已明。
金光善笑意渐冷。他忽然想通——与其被动,不如...
"既如此,"他忽然长叹,面露憾色,"都怪犬子不懂珍惜。只是两家情谊..."
"咳咳。"萧姒突然掩唇轻咳。蓝曦臣立即倾身:"可是着了凉?"
众人视线交汇处,萧姒眼波流转,冲金光善意味深长地一笑。
——有些话,不必说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