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的目光被石室中央那张古朴雅致的七弦琴牢牢吸引。琴身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一看便非凡品。他按捺不住好奇,指尖跃跃欲试地向前探去:“我倒是要看看,这是什么宝贝,还不许外人靠近!”
“不可!”蓝忘机声音清冷如碎玉,避尘剑鞘迅捷而精准地拦在了魏无羡的手腕前,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此琴乃前辈遗泽,弦蕴灵力,擅启杀伐之术,对外姓者尤为凌厉。”
“哎呀,含光君,我就看看,绝不乱动!就碰一下……”魏无羡立刻换上讨好的笑容,不死心地再次伸手。
蓝忘机眉头微蹙,避尘再次抬起,语气更添一分严厉:“放肆。先祖遗物,岂容轻慢?”
他不再多言,兀自走到琴前,玄色衣摆如墨莲般旋开,端正地跪坐于琴案之后。修长如玉的手指悬于琴弦之上,指尖灵力微凝,轻轻拨动了琴弦。
几个清越的音符流淌而出,在空旷的寒潭洞内显得格外空灵寂寥。
“早就听说你们姑苏蓝氏有一门家传绝学,可通过弹琴与先人通灵问讯。”魏无羡感叹着,也不讲究,大喇喇地直接在蓝忘机旁边的蒲团上盘腿坐下。
蓝忘机并未抬头,只是略带警告意味地瞥了他一眼,随即敛神静气,指尖灵力灌注,开始正式弹奏起玄妙的问灵之曲。然而,刚弹出几个连贯的音节,他抚琴的手指猛地一顿,清冷的眸中瞬间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仿佛琴弦上传来了极其意外的回应。他凝视着微微震颤的琴弦,指尖缓缓收回拢入袖中,薄唇微启,低声道:“……是她?”
“谁啊?”魏无羡立刻凑近追问,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蓝忘机尚未来得及回答——
“杀!!!”
“岐山温氏在此!”
“姑苏蓝氏助阵!”
“云梦江氏听令!”
“兰陵金氏讨逆!”
“清河聂氏随我杀!”
“薛重亥!交出阴铁!”
“杀上仙山,毁尽阴铁!”
数道或狂暴、或威严、或决绝的陌生嘶吼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冰冷的洞窟内轰然炸响!声音交织回荡,带着远古战场般的惨烈与杀伐之气,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蓝忘机与魏无羡瞬间变色,几乎是本能地弹身而起,双剑同时出鞘!避尘湛蓝的剑光与随便赤红的锋芒在幽暗中交错,两人背脊相抵,警惕地环视着声音来源的昏暗石壁,全身紧绷如临大敌。
“这……什么鬼声音?”魏无羡压低了嗓子,眼神锐利如鹰,“五大世家围攻?听着像是场大战啊……那阴铁又是什么东西?闻所未闻!”
“从未听闻阴铁之名。”蓝忘机声音沉稳,但握着避尘的手指骨节分明,同样戒备十足,“此地残留灵识回响,并非当下威胁。”话虽如此,两人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剑锋始终对外。
那些喊杀声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着洞壁:
“薛重亥!束手就擒!”
“阴铁乃灾祸之源,必须销毁!”
“杀!!!”
就在这肃杀之声达到顶峰之时,一切喧嚣骤然归于死寂。紧接着,一道清冷平和的女声,仿佛穿透了漫长的时光阻隔,带着洞悉世事的淡然,在两人身后幽幽响起:“阴铁……不详之物,不提也罢。”
蓝忘机和魏无羡猛然转身。
只见石室另一侧,不知何时,一位身着姑苏蓝氏典型卷云纹素白长袍的中年女子身影,正静静地端立于氤氲寒气之中。她面容秀雅,气质高华,周身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由月光凝聚而成。她朝着惊疑不定的两人,唇角微弯,露出一个温和却带着无尽岁月沧桑的浅笑。
"姑苏蓝氏后学蓝湛拜见蓝翼前辈。"蓝忘机跪在寒潭洞的青石地面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面,声音恭敬而虔诚。
魏无羡紧随其后跪下,听到蓝忘机的称呼,不由得微微一怔,猛地抬头看向洞窟深处那个端坐的身影——银发如雪,眉目如画,一身素衣胜雪,气息却深不可测。
"蓝翼!"魏无羡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她就是姑苏蓝氏唯一的女家主!创立了弦杀术的那个蓝翼!"
蓝忘机微微侧首,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似是责备他失态。魏无羡撇了撇嘴,心里暗忖:蓝湛这家伙,怎么连眼神都能表达情绪?
不过,好歹是在云梦江氏这般大族养大的,吃穿用度比之世家少主也不差什么,魏无羡吃惊片刻后便迅速调整情绪,立刻跟着叩首,朗声道:"云梦江氏后学魏婴,拜见蓝翼前辈!"说完,他便执剑站了起来,姿态洒脱,丝毫没有久跪的拘谨。
蓝忘机一人跪着便显得突兀,他沉默地瞥了魏无羡一眼,最终还是缓缓起身,姿态端正,一如往常的清冷自持。
蓝翼并未立刻回应,而是伸手从一旁的软垫上抓起一只雪白的兔子,轻轻放在怀里,指尖温柔地梳理着它柔软的毛发。那兔子似乎极通人性,乖乖地窝在她怀中,甚至蹭了蹭她的手心。
魏无羡见状,不由得好奇道:"那个,前辈,那些个戴抹额的小兔子,是您养的吗?"
蓝翼低头,望着怀中的兔子,唇角微扬,眼中浮现一丝温柔:"这些兔子本是我养在寒潭洞与我做伴的,这些年,我灵力减弱,它们贪玩,经常跑了出去。"
蓝忘机微微皱眉:"前辈,传闻您仙去多年,为何……"
"与阴铁有关吧?"魏无羡忽然插话,目光灼灼地盯着蓝翼,试图从她的表情中捕捉一丝线索。
蓝翼放下兔子,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深邃如古潭:"阴铁……确实与我有关。"
洞窟内一时寂静,唯有寒潭的水声幽幽回荡。